下午的实验室里,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润滑油混合的沉稳气息。
南笑柚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直尺,正一笔笔在动力系统图纸上标注公差范围,桌上的台灯暖光斜斜铺在纸页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摊着的半杯冷咖啡,还冒着最后一丝余温。
助理轻轻敲了敲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紧绷感:“丽娜小姐,空军学院那边送了几位交流学习的飞行员过来,其中一位指名要单独见您,她现在在外面候着。”
南笑柚握着直尺的手顿了顿,眉梢轻轻挑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将手里的笔轻轻放在图纸旁,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情绪,语气听不出起伏:“让她进来。”
“吱呀”一声,实验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身笔挺的空军制服衬得她肩背愈发挺直,肩章上的少校军衔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腰间的皮带扣磨得发亮。
她身材高挑,走进来的瞬间,目光像雷达般快速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整齐摆放的机械零件、摊开的航母设计图纸、角落里的通风口,最终,稳稳落在了南笑柚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静初的目光定格在南笑柚脸上。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你怎么成了丽娜?”
江静初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
她刻意压着嗓子,试图维持着飞行员的冷静模样,可眼底的情绪早已翻涌成潮,那淬了冰般的锐利目光,此刻也染上了湿意。
南笑柚缓缓站起身,工作台的边缘蹭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轻微的触感。
她一步步走到江静初面前,距离不过半臂,目光落在她胸前佩戴的两枚勋章上——航空功勋特级奖章的银质光泽,国会飞行金奖的鎏金纹路,每一枚都承载着她十几年的血泪与挣扎。
“那你呢?”
南笑柚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好好的天才飞行员,放着蓝天不飞,跑到军舰实验室来学造舰?”
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句反问,将两人之间的默契轻轻挑开。
这么几年,让她了解了江静初,她的骄傲,她的倔强,还有她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柔软。
江静初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猛地扬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像是想笑。
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制服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双曾经在万米高空自由翱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委屈、思念,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像被雨水打湿的星辰,明明灭灭。
南笑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江静初的眼角,拭去那滚烫的泪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辛苦了,静初。”
这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击溃了江静初所有的伪装。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坚定:
“不辛苦。”
她顿了顿,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指尖轻轻覆在南笑柚的手背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一字一句道:
“能再见到你,一点都不辛苦。”
实验室里的暖光依旧,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些几年的分离、痛苦、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重逢的喜悦,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思绪翻涌间,南笑柚想起几年前在候国青年论坛初见江静初的场景。
那时她只觉对方,是个不可一世的飞行天才,从未深究她的身世,更没料到她与江夕染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命运兜转,终究还是让她们在异国他乡重逢。
而江静初在四五岁那年的夏天,阳光正好,她和江夕染在华国的巷子里追着蝴蝶跑,手里还攥着刚买的糖画。
突然,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面前,几个戴口罩的男人冲下来,捂住她们的嘴,强行将她们拖上车。
那天之后,姐妹俩被分开。
江夕染被送到了猴国,而江静初,则被潜伏在华国的傻国敌特带到了傻国。
他们强行抹去了她的童年记忆,给她取名卢娜,给她注射了抑制记忆的药物,将她送进了傻国最严苛的空军学院。
在这里,没有亲情,没有温暖,只有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
凌晨四点起床,进行十公里越野;白天,学习战机驾驶、空中格斗、战术指挥;晚上,还要做上百道航空理论题。
稍有失误,等待她的就是体罚和饥饿。
可江静初没有放弃。她骨子里的倔强,让她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她凭借着过人的飞行天赋,在无数次训练中脱颖而出,成为学院里最耀眼的天才飞行员。
她拿到了航空功勋特级奖章,这是傻国空军的最高荣誉;她赢得了国会飞行金奖,让整个傻国空军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天空,成了她唯一的归宿。
她可以在万米高空自由翱翔,躲避地面的所有危险,却躲不开心底的噩梦——偶尔,药物的效力会消退,童年的记忆会碎片般涌上来:巷子里的蝴蝶,糖画的甜味,还有姐姐江夕染哭着喊她“静初”的声音。
她开始暗中调查,用了五年时间,拼凑出了被掩盖的真相。
原来,她从来不是被“选中”的天才,而是被掳走的囚徒。
那些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敌特用来培养武器的工具。
愤怒与恨意像野火一样,烧尽了她所有的顺从。
她学得越精,对傻国敌特的恨意就越深。
她表面服从指令,暗中开始收集情报——傻国最先进的“台风”战机图纸、傻军的空中作战方案、傻国空军的基地部署……所有核心技术,她都偷偷记下来,藏在脑海深处,或者用隐形墨水写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她计划着,有朝一日,要凭一己之力,向毁掉她人生的势力复仇,哪怕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