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清谈

ooc致歉

射日的画面之后，镜子安静了好几天。

魏无羡这几天总是想起那些战场上的画面。想起自己站在尸山上吹笛子的样子，想起金光瑶笑着杀人的样子，想起温宁跪在金子轩尸体前拼命磕头的样子。那些画面太沉了，沉得他晚上睡不着觉。蓝忘机每晚都来，坐在他床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魏无羡觉得这样就挺好。有人在旁边，他就不怕了。

这天午后，天色又暗了。镜面上开始浮现出新的画面。

这一次，不是战场，不是义城，是金麟台。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殿里，各大家族的代表坐在一起，正在开清谈会。金光善坐在主位，面带笑意。蓝曦臣坐在他左边，面色温和。江澄坐在他右边，面色冷峻。聂明玦坐在蓝曦臣旁边，面色严肃。还有其他小家族的代表，坐在下面。

画面下方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金麟台清谈会。仙门百家共商大事。】

学馆前，有人小声说。“清谈会，又要商量什么事？”“看这架势，不是什么小事。”

金光善举起酒杯。“诸位，今日清谈会，感谢各位赏光。兰陵金氏，愿与各位共襄盛举。”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金光善放下酒杯，笑着说。“今日有一件大事，要与各位商议。”众人看着他。金光善顿了顿，继续说。“射日之征，温氏覆灭，天下太平。可温氏余孽，尚未清除干净。各地仍有温氏残部，四处流窜，祸害百姓。我提议，各家派出弟子，组成联军，清剿温氏余孽。”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儿。“金宗主，温氏覆灭，那些残部多是老弱妇孺。他们能有什么威胁？”

金光善的笑容淡了一些。“蓝宗主，温氏余孽，一个都不能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江澄也开口了。“金宗主，我同意蓝宗主的看法。那些老弱妇孺，杀之无益。”

金光善看着他。“江宗主，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

江澄的面色沉了下来。聂明玦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面色严肃。金光善看着他们，笑了笑。“既然各位有不同意见，那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以后再议。”

画面定格。学馆前，有人小声说。“金光善要杀温氏余孽……”“蓝曦臣和江澄不同意……”

魏无羡看着那幅画面，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想起那些温氏的老弱妇孺，想起他们被赶出家门，在乱葬岗上等死。想起温情被挫骨扬灰，想起温宁变成鬼将军。那些人，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在了温氏。

他转过头，看着蓝曦臣。蓝曦臣也正看着那幅画面，面色平静，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蓝大哥，”魏无羡开口，“你那时候不同意杀温氏余孽？”

蓝曦臣点了点头。“老弱妇孺，不该杀。”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蓝大哥，你是个好人。”

蓝曦臣摇了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觉得，不该杀的人，就不该杀。”

画面继续。还是金麟台。可这一次，是另一间屋子。金光瑶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公文，正在批阅。门被推开了，薛洋走进来，穿着金星雪浪袍，手里拿着一颗糖，正在吃。

“阿瑶，你听说了吗？清谈会上，你爹要杀温氏余孽。”

金光瑶的手微微一顿。“听说了。”

薛洋在他对面坐下，翘着腿。“蓝曦臣和江澄不同意。你爹不高兴了。”

金光瑶没有说话。薛洋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嚼。“阿瑶，你说，那些温氏余孽，该不该杀？”

金光瑶沉默了一会儿。“不该。”

薛洋笑了。“那你为什么不去跟你爹说？”

金光瑶看着他。“说了也没用。他不会听我的。”

薛洋撇了撇嘴。“你爹那个人，就听他自己的。”

金光瑶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批阅那些公文。薛洋也不走，就坐在那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阿瑶，你忙吧。我走了。”他走了。金光瑶一个人坐在案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想起那些温氏的老弱妇孺，想起他们在乱葬岗上等死。他帮不了他们。他连自己都帮不了。

画面定格。镜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金光瑶想帮那些温氏余孽，可他帮不了。他连自己都帮不了。】

学馆前，有人小声说。“金光瑶也有心。”“可他后来杀了那么多人。”

魏无羡看着那幅画面，心里忽然很复杂。金光瑶想帮那些温氏余孽，可他帮不了。他连自己都帮不了。所以他后来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他回不了头了。

蓝曦臣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面，眼眶微微红了。他想起后来那些事，想起金光瑶在观音庙里推开他的那一刻。那个人，也曾经想做好事。也曾经想救人。可没有人帮他。所以他变了。

画面继续。还是金麟台。可这一次，是清谈会结束后。蓝曦臣和江澄并肩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蓝曦臣开口。“江宗主，方才清谈会上，你的话，我很赞同。”

江澄看着他。“什么话？”

蓝曦臣笑了笑。“温氏余孽，不该杀。”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那些老弱妇孺，杀之无益。”

蓝曦臣点了点头。“可惜金宗主不这么想。”

江澄没有说话。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蓝曦臣忽然停下。“江宗主，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杀那些无辜的人，你会怎么做？”

江澄看着他。“我会拦着。”

蓝曦臣笑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面定格。镜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蓝曦臣和江澄，都不同意杀温氏余孽。可他们拦不住。后来，那些人还是死了。】

学馆前，有人开始抽泣。魏无羡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面，眼泪流了下来。蓝曦臣和江澄都不同意杀温氏余孽。可他们拦不住。后来，那些人还是死了。温情被挫骨扬灰，温宁变成了鬼将军。那些老弱妇孺，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蓝曦臣。蓝曦臣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面镜子。

他转过头，看着江澄。江澄的面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

“江澄，”魏无羡开口。

江澄没有看他。“干什么？”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

江澄愣了一下。“谢什么？”

魏无羡笑了。“谢谢你那时候替那些人说话。”

江澄没有说话。他别过头去，不看魏无羡。可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温情站在岐山温氏的阵营里，看着那幅画面，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起那些人，那些老弱妇孺，那些被赶出家门、在乱葬岗上等死的人。后来他们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可蓝曦臣和江澄替他们说过话。她记得。

温宁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姐姐。”

温情转过头，看着他，笑了。“没事，阿宁。”

温宁的眼泪流了下来。“姐姐，那些人……”

温情握紧了他的手。“都过去了。”

温宁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温情的手，握得很紧。

岐山。温氏大殿外的偏院里。孟瑶坐在案前，看着天上那面镜子，看着清谈会上蓝曦臣和江澄说“不该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不该杀，”他轻声说，“可还是杀了。”

他低下头，继续抄写那卷功法。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栎阳。那条破旧的小巷里。薛洋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颗糖。他看着天上那面镜子，看着清谈会上的画面，看着蓝曦臣和江澄并肩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他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嚼。“不该杀，”他轻声说，“可还是杀了。”

他站起来，走出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