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等

ooc致歉

常萍死后，镜子安静了五天。

这五天里，云深不知处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大声说话，没有人再嬉笑打闹，就连聂怀桑都收起了他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摇着扇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魏无羡这五天也没有闹。他每天和蓝忘机一起去学馆，一起吃饭，一起在后山散步。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发呆，蓝忘机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蓝湛，”有一次他忽然开口，“你说，常萍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为什么没有人帮他。”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是啊，为什么没有人帮他。因为他太弱了，因为他不是五大世家的人，因为他不值得。”他顿了顿，“蓝湛，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那样，你会帮我吗？”

蓝忘机看着他。“你不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蓝忘机的语气很平静，却很坚定，“你不会变成那样。因为我在。”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有你在，我不会变成那样。”

那天晚上，魏无羡睡得很好。

第六天午后，天色又暗了。镜面上开始浮现出新的画面。

这一次，是一座城。不是义城，不是栎阳，是兰陵。金麟台。

一间偏厅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穿着金星雪浪袍，面容白净，眉眼温和。是金光瑶。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瑟瑟发抖，像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孟……孟公子，求你。帮我。”

金光瑶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脸上全是伤。“我叫……我叫薛洋。”

金光瑶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很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还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可那亮光里，全是疯狂。

“薛洋，”金光瑶开口，“你杀了常家那么多人，还敢来找我？”

薛洋笑了。那笑容带着虎牙，看起来很乖。“孟公子，我知道你认识我。我知道你能帮我。求你。”

金光瑶沉默了一会儿。“你犯了那么大的罪，我帮不了你。”

薛洋的笑僵住了。他看着金光瑶，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连你也不帮我？”

金光瑶没有回答。薛洋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孟公子，你说过，你便是把这条街的人杀完，也能给我摆平。你说过的。”

金光瑶的手攥紧了茶杯。“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还没到金麟台。”

薛洋回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他在笑。“好。那我等你。等我来金麟台的那天。”

他走了。金光瑶一个人坐在偏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手里的茶杯被他攥得发白。

画面定格。镜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薛洋去找金光瑶。金光瑶没有帮他。因为他还没有资格。】

【后来，薛洋来了金麟台，成了客卿。金光瑶给他取了字，叫成美。君子成人之美。】

学馆前，有人小声说。“薛洋去找金光瑶了……金光瑶没有帮他……”“那时候他还没有资格。后来他有了，可已经晚了。”

魏无羡看着那幅画面，心里一紧。他想起之前那些画面里的事——薛洋屠杀常家，晓星尘追查，薛洋被抓又逃跑，晓星尘瞎了。如果那时候金光瑶帮了他，会不会不一样？不会。因为薛洋已经疯了，谁也救不了他。

画面继续。

几年后。金麟台。一间偏厅里。薛洋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颗糖，正在吃。他穿着金星雪浪袍，是金氏的客卿了。金光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成美，”金光瑶开口，“你还记得常萍吗？”

薛洋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记得。怎么了？”

“他死了。死在你的手里。”

薛洋笑了。“是啊，死在我手里。怎么了？”

金光瑶看着他。“你不后悔？”

薛洋嚼糖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金光瑶。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阿瑶，你今天怎么了？老是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金光瑶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我帮了他，你会不会不一样。”

薛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虎牙，看起来很乖。“不会。我早就疯了。谁也救不了我。”

他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嚼，站起来，走到门口。“阿瑶，你别管这些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走了。金光瑶一个人坐在偏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画面定格。镜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薛洋说，我早就疯了，谁也救不了我。可他还是去了义城。去找晓星尘。】

【他以为晓星尘能救他。可晓星尘死了。死在他手里。】

学馆前，有人开始抽泣。魏无羡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以为晓星尘能救他。所以他去了义城。所以他骗了他两年，毁了他，逼死了他。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疯了。

他忽然开口。“蓝湛。”

蓝忘机看着他。

“薛洋去义城找晓星尘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让他救他吗？”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是。他想让晓星尘救他。可他已经不会做别的事了。他只会杀人，只会骗人，只会毁掉一切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杀了晓星尘。”

魏无羡的眼泪流了下来。“所以他守着义城，等了八年。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义城。破庙里。晓星尘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碗粥。薛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颗糖。

“道长，给你。”

晓星尘笑了笑。“我不吃糖。你吃吧。”

薛洋没有收回手。“你吃一颗。很甜的。”

晓星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那颗糖。他放进嘴里，嚼了嚼。“很甜。”

薛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喜欢吗？”

晓星尘点了点头。“喜欢。”

薛洋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可他在笑。“道长，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一颗。”

晓星尘笑了。“好。”

画面定格。镜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那是薛洋最快乐的日子。他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晓星尘是好人，他是坏人。好人和坏人，不能在一起。】

画面渐渐淡去。新的画面还没有开始。所有人都沉默着，想着那个人，想着那颗糖，想着那句“我早就疯了，谁也救不了我”。

义城。城外。薛洋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座死城。他已经等了八年了。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的手里，攥着一颗糖。发黑的，破碎的，早就不能吃的糖。是晓星尘给他的第一颗糖。他留了八年。

“道长，”他轻声说，“你说过，以后每天都给我一颗。你骗我。”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

他走进城里，走进那间破庙。晓星尘不在了，宋岚不在了，阿箐也不在了。只有他一个人。他蹲在墙角，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嚼。太甜了。可他喜欢。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道长，你等着。我会找到你的。这次，我不会毁了你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睡着了。梦里，晓星尘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碗粥。“阿洋，粥好了。”

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道长，给你糖。”

晓星尘笑了。“很甜。”

他也笑了。“喜欢吗？”

晓星尘点了点头。“喜欢。”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道长，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一颗。”

晓星尘笑了。“好。”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可这一次，他没有醒。他睡着了。再也不会醒了。

画面定格。镜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薛洋死了。死在义城。手里还攥着那颗糖。】

【他等的人，没有来。】

学馆前，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魏无羡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面，眼泪流了下来。他等的人没有来。他等了一辈子，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忽然开口。“蓝湛。”

蓝忘机看着他。

“如果晓星尘没有死，他会来吗？”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会。他一定会来。”

魏无羡笑了。“是啊，他一定会来。可惜，他死了。”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面镜子。画面渐渐淡去，可那行字还在——“他等的人，没有来。”

栎阳。那条破旧的小巷里。薛洋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颗糖。他看着天上那面镜子，看着自己死在义城，手里还攥着那颗糖。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道长，”他轻声说，“你等着。我会去找你的。这次，我不会让你死了。”

他把糖塞进嘴里，嚼了嚼。太甜了。可他喜欢。他站起来，走出小巷。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道长，你等我。”

他走了。去找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