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议论

ooc致歉

第二天，魏无羡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早上他照常去饭堂用饭，一路上遇见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的一看见他就赶紧移开目光，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见他走近就立刻噤声。

魏无羡权当没看见，大摇大摆地走进饭堂，在江澄旁边坐下。

“今天吃什么？”他探头往江澄碗里看了一眼，“还是白粥？蓝家怎么天天吃这个。”

江澄没理他，低头吃饭。

魏无羡给自己盛了一碗，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隔壁桌传来压低的声音。

“……就是他？”

“对，昨天画上那个。”

“不是吧？看着不像啊。”

“画上那个人浑身鬼气，他这样……”

“小声点！”

魏无羡筷子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江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两人往学馆走。路上遇见聂怀桑，他正站在一棵树下，一看见魏无羡就快步迎上来。

“魏兄！”

“怎么了？”魏无羡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聂怀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吗？大家都在议论你。”

“议论什么？”

“就……昨天那个画面。”聂怀桑吞吞吐吐，“说你以后会变成那样，浑身鬼气，驱使怨灵，像个怪物似的。”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怪物？就那个画面？那不是假的吗？”

“可他们不信啊。”聂怀桑急道，“有人说那镜子能映照未来，说你将来肯定会走邪路。还有人说……”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说江氏养出个邪魔外道，要趁早清理门户。”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江澄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谁说的？”

聂怀桑被他吓了一跳：“我、我也不知道，就听人传的。”

江澄没再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魏无羡拍拍聂怀桑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让他们说去呗，又不会少块肉。”

聂怀桑还想说什么，学馆的钟声响了，三人只好赶紧进去。

这一天的讲学，魏无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他不想听，是那些目光太扎人了。从背后传来的、从侧面投来的、假装不经意扫过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可他还是在意。

好不容易熬到讲学结束，魏无羡第一个冲出去。

“魏无羡！”

江澄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他：“你跑什么？”

“没跑啊。”魏无羡回头，脸上挂着笑，“就是闷了一天，出来透透气。”

江澄盯着他看了半晌，松开手。

“别理那些人。”他说，“一群闲得没事干的。”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江澄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一群人。

为首的是几个世家子弟，平时没少跟魏无羡一起胡闹。可今天他们见了魏无羡，却像见了鬼似的，纷纷往旁边让。

魏无羡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就是他，以后要变成那样。”

另一个人接道：“离他远点，别沾上晦气。”

魏无羡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江澄却猛地转过身去。

“你们说什么？”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江澄几步走过去，脸色沉得吓人：“有种再说一遍。”

为首那人缩了缩脖子，嘴硬道：“我们又没说错，昨天那画面大家都看见了。他以后要变成邪魔外道，还不让人说了？”

江澄的手已经按上了佩剑。

“江澄！”魏无羡几步冲过来，按住他的手，“干什么呢？”

江澄甩开他的手：“你让开。”

“行了行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魏无羡拽着他往回走，“走了走了，回去吃饭。”

江澄被他拖着走了几步，回头瞪了那群人一眼。

那群人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小声嘀咕。

“得意什么，一个家仆之子，一个……”后面的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魏无羡拖着江澄走远了，才松开手。

“你刚才想干什么？”他问。

江澄没理他。

魏无羡叹了口气：“跟那些人计较什么？他们爱说就说呗。”

江澄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生气？”

魏无羡愣了一下。

“那些人那么说你，”江澄盯着他，“你不生气？”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生气有什么用？嘴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把他们嘴缝上不成？”

江澄没说话。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气了。走吧，吃饭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魏无羡忽然开口。

“其实也不是不生气。”

江澄侧头看他。

魏无羡看着前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就是习惯了。”

江澄愣住了。

魏无羡没再多说，加快脚步往前走。

晚饭后，魏无羡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看着那面镜子发呆。

镜子还是那个样子，静静地悬着，什么画面都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无羡没回头：“蓝湛，今天又来找我？”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近。

魏无羡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蓝曦臣。

“蓝宗主？”他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蓝曦臣微微一笑，走到他旁边，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忘机今晚要抄家规，托我来看看你。”

魏无羡眨眨眼：“抄家规？他犯什么事了？”

蓝曦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那个……您找我有事？”

蓝曦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魏公子，昨天的画面，你可当真？”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不当真。那上面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蓝曦臣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魏无羡看不懂。

“那就好。”蓝曦臣说，“不过魏公子，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无羡心里有点发毛，面上还是笑着：“您说。”

蓝曦臣看着远处的竹林，缓缓道：“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他们害怕的不是你将来会变成什么，而是你有可能变成那样。”

魏无羡没说话。

“昨天那个画面，确实吓到了不少人。”蓝曦臣的声音很温和，“但不是因为那画面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它让他们看见了‘可能’。人最怕的，就是‘可能’。”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蓝宗主，您也怕吗？”

蓝曦臣转头看着他。

魏无羡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躲闪。

蓝曦臣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

“我不怕。”

魏无羡愣了一下。

“我看过很多人的未来，”蓝曦臣说，“但那些未来，没有一个是注定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魏公子，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或许还有新的画面。”

魏无羡站起来，冲他行了一礼。

“多谢蓝宗主。”

蓝曦臣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忘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魏无羡眨眨眼：“什么话？”

蓝曦臣微微一笑，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他说：‘不怕。’”

魏无羡愣住了。

蓝曦臣已经转身走了，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魏无羡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怕什么啊？”他对着空气问，“说话说一半。”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只有月亮。

可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