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弯着腰，把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两秒，他先直起身，耳尖好像有点红。

“醒了？”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沙哑，“外面下雨了，采访提前结束。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我慌忙坐起来，那件外套从肩头滑落。我这才反应过来是他的衣服，赶紧接住，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耽误你时间了，我给你卸妆——”

“不急。”

他打断我，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化妆间的灯只开了一盏角落的，光线昏昏的，把一切都罩上一层模糊的暖色。他坐在那里，没有催我，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更慌了。

“那个，还是先卸妆吧，你明天还要赶早班机——”

“我问你一个问题。”他又一次打断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三年来，我无数次盯着这双眼睛，用刷子扫过他的眼睑，用指腹晕开他的眼影。我见过这双眼睛在各种灯光下的样子，见过它们笑成弯月，见过它们因为熬夜而泛起血丝。

但我从没见过它们现在这个样子。

有点紧张，有点认真，亮得惊人。

“每次你给我化妆的时候，”他说得很慢，好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我都会紧张。”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紧张？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是我手太重了？是哪个步骤让他不舒服了？

“如果你觉得我技术有问题，我可以——”

“不是因为你技术不好。”

他打断我，然后微微别开脸，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好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因为……”他的声音更低了，“我喜欢你。”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他刚才说什么？

“每次你给我化妆的时候，我都紧张得不敢呼吸。”他转过头来，这一次没有躲开我的目光，“不是因为你技术不好，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躲在化妆镜后面，以为那些心思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以为我是藏得最好的那一个，我以为我们之间永远隔着那面镜子的距离。

可原来，他也在看着我。

原来，那些我偷偷注视他的瞬间，他也正在注视着我。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什么？”

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在镜头前的笑不一样。不是营业的、得体的、标准的笑，而是一种很柔软的笑，像是把整个人都放下来了。

“我说，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你呢？”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上面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三年了。

我终于可以说了。

“我也喜欢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久很久了。”

他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温暖的，干燥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