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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33

综影视:天生反骨

南洋的秋天和北方不同,即便入了十月,海风里还裹着热带特有的湿热气息,连院子里的桂花都比别处开得久些。

张念带着艾琳在南洋玩了半个月,从槟城的骑楼老街逛到橡胶园深处的溪涧,又从码头坐船去了一趟附近的小岛,看了两天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才回来。

艾琳被南洋的阳光晒黑了一些,鼻尖上还起了几点细小的晒斑,但她每次都站在船头不肯回舱里坐,说风里有她没闻过的味道,要记住这个味道。

张念跟在她身后,举着一顶草帽追着跑,嘴里喊着“帽子戴上不然会晒伤”,艾琳假装没听见,偏过头跟他讲别的事,让他喊到第三遍才笑嘻嘻地接过去扣在头上。

那半个月里,张希也跟着去了两次。

一次是去码头接他们回港,一次是去给他们送忘在车里的外套。

她远远看着哥哥和那个金发姑娘并肩走在落日里的背影,张念侧着头给艾琳指远处的灯塔,艾琳踮着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在沙滩上拖得很长,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她没走近,把外套放在路边的石凳上就转身走了。

光是这小半月的相处,她也能看出来哥哥对艾琳不全是利用,其中也用了真心。

只要哥哥不做的过分,两人还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回国的船是从厦门港出发的。

张希站在船舷边,看着槟城的轮廓在海平线上渐渐缩小成一道模糊的灰线,最终被海雾吞没。

艾琳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只装满了桂花干的小布袋,是阿坤婶临走前塞给她的,说到了北方想家了可以闻一闻。

海风吹得她帽子边缘的绸带往脑后飘,她侧过脸看着张希笑了笑:“张说你家在很远的山里,我有点害怕,但也很想去看看。”

张希看着她那双碧色的眼睛,海风把她说话时后半截尾音吹散了一些,她想了想才开口:“山里的路不好走,但山里的星星比城里亮。”

艾琳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海。

船行数日,抵达国内港口的时候是个阴天。

码头上站着几个穿深色短打的年轻人,张念刚露面他们便快步迎上来,有人接行李有人递大衣有人低声汇报最近的情况。

张念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问完了才转过身来招呼张希和艾琳上车。

汽车沿着新修的路面驶入,张希透过车窗看着街景一点点从砖瓦平房变成洋楼和商铺,又渐渐变成宽阔的官道和整齐的行道树,最后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大门两侧站着持枪的卫兵,门内是一条笔直的车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洋楼,外墙刷成米白色,廊柱上还雕着卷草纹。

张念在车门边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张希说:“到了,这就是你哥这几年打下来的家底。”

说起这个,张念就更想跟妹妹显摆一下。

他凭借手里的精兵良将,在军阀割据的地盘上狠狠地撕下一块地盘。

凭借着手里的重武器,打得那群人不敢还手,地盘也越扩越大。

而这座小洋楼,完全是凭照他的想法建造的。

也是张念一直想给妹妹准备的家,只属于他们兄妹的家。

张希下了车,站在车道中间环顾了一圈。

确实很气派,比她预想的要气派得多,她的目光在廊柱的卷草纹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二楼的窗台上那排养得很好的盆栽上,她哥这几年确实没白忙活。

“哥,”她说,“你这府邸可真气派。”

“是不是比叔公那里看着气派多了?”张念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是说不出的骄傲与自豪。

凭着这些年的打拼,当初借叔公的银元他已经全部还清。

如今的他,不缺钱,不缺人,唯独缺的是枪炮。

有了艾琳,在这方面他也不会缺少。

下一步,他打算跟艾琳的家族洽谈一桩生意,他不满足于陆地上的霸权,他还想要战斗机,哪怕是德意志淘汰下来的,只要能升空,就能震慑住其他军阀。

这是他从一开始接触艾琳时就定下的目标。

张希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接话,屋里已经快步迎出来一个人。

张四叔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几步就跨到了台阶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张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他全须全尾,然后才转向张希,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他盯着张希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角的纹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半旧的锦盒,递到张希面前:“拿着,早就准备好了的。你长高了,也比走的时候好看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后面半句有些多余,补了一句,“身子骨也结实了。”

张希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线条圆润简洁,没有多余的纹饰。

她抬头看了张四叔一眼:“谢谢四叔。”

张四叔摆了摆手:“谢什么谢,拿着用就行。”

他们住进大帅府之后的日子比在南洋松弛了不少,张念白天处理军务,晚上带艾琳在院子里认花,偶尔也会叫张希一起喝茶,聊聊各自近况。

张拂谦赶回来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深秋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饭厅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衣摆和袖口上都沾着灰,鞋面上还能看到半干未干的泥点,像是从哪条偏僻的山道上刚拐出来就直接奔着这里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张念身上落到艾琳身上,又从艾琳身上落到张希身上,最后在张希身上停得最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摘下帽子挂在衣帽架上,没有立刻落座,而是走到张希面前,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长高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下巴也尖了,在南洋没好好吃饭?”

语气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尾音却微微上扬着,像是一句藏了许久的、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的话。

张希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四叔已经从旁边把一碗热汤推到他手边:“先喝口汤,路上折腾了好几天,先暖暖胃再说话。”

他说话时手上做着别的事,眼神却自然而然地落在这边,像是怕他手里那碗汤没烫到张拂谦的手腕,又像是怕张拂谦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别的事。

张拂谦接过汤碗却没有急着喝,他端着碗在桌边坐下,目光在桌上几盘菜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希面前那碟子桂花糕上。

他伸手拈了一块,掰了半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看了张希一眼:“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个,每次我和你四叔出门,你哥都要缠着我俩给你带桂花糕。”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语气带着一种搜寻很久才找回来的熟悉感。

他又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回忆某个很久远的场景。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桂花糕,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这些年的奔波和疲惫一并咽了下去。

这让他不仅想起了当初在张家古楼里的日子,看向张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与懊悔。

如果他们当初再坚持些,希丫头也不会吃了那么多苦。

离开张家以后,他才知道,当初的张家根本不会养孩子。

所有能长大的张家人,都只是张家一族可驱使的傀儡与棋子,每天周而复始,不是做任务就是训练。

怪不得张瑞朴那家伙走得那么干脆......

张四叔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肉,这趟回来看着比走的时候又瘦了一圈,下巴上的皮都松了。”

张拂谦瞪了张四叔一眼,没有辩驳,低头把那块肉吃了。

艾琳坐在桌对面,好奇地看着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虽然有些话她听不太懂,但她能从语气里分辨出那种熟稔和亲近。

张念在旁边低声给她翻译,她听得眼睛微微弯起来。

张拂谦把空汤碗放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心里把这一幕存下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终于落定的疲惫和安稳:“这顿饭比我在路上想的要齐整。”

那群不知名的敌人如今对张家人围追堵截,许多在外出任务的张家人都遭到了毒手。

等他追查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

光是他收敛的尸骸,就不下十数具,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无法想象,那伙敌人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追杀他们。

前路未明,每个能团聚的日子,他都氛围珍惜。

这句话不算长,但他说完之后饭桌安静了片刻,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了一拍。

张四叔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