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掉对方的计划,也算是小小的还击一次。
当然,现在的张希还没有能力将队伍拉倒国内,跟莫云高硬碰硬。
毕竟,莫云高再怎么说也是桂西地区的军阀,硬碰硬并不划算。
张海楼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了张希翻检那具女尸时的动作——利落、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像是在处理一件她做过很多次的事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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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个印象收进心里,没有出声,却越发对这个女人感到好奇。
甲板上的乘客已经被陆续遣返舱房。
几个拿不准来路的人被队员带到底舱的临时隔离间里,门锁从外面扣上,等后续再处理。
张希的手下动作确实利索,从她发出信号到完成对乘客区的控制,前后不到一个时辰,整艘船已经恢复了大致的秩序。
张希在确认完最后一处舱室之后,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一段。
四层。
走廊比下层要窄一些,舱门排列得更紧凑,像是给身份更高些的乘客预留的区域。
她迈步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间隔适中,不轻不重。
门从内侧打开了一条缝,缝隙很窄,只够露出半张脸。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像是已经被惊醒了有一会儿了,却没有表现出慌乱,神色平静地隔着门缝看着张希。
她有一双眉眼清淡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比照片里柔和了一些。
女人看了一眼张希的装束和‘他’腰间露出的刀柄,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往后退了半步。
张希走了进去。
张海楼跟在后面踏进门槛时,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舱内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只半开的藤编行李箱,桌面上放着一本书,旁边搁着一只茶杯。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船上其他乘客的房间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干净、简洁、没有多余的杂物,目光掠过桌面时,那本书的封面朝下合着,他没能看清书名。
他没有认出这位“董小姐”是谁,只觉得这位小姐五官周正,眉眼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希站在舱室中央,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桌边的张海琪。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直接开口:“船上的黄昏草已经找到了,大约三十箱,藏在底舱的夹层里。我已经让人装进防水箱里,悬在船侧吊架上,等接应船靠近,会直接将这批黄昏草带走。”
张海琪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笑了笑:“认出我了?”
“嗯。”张希接过茶,没有喝,端在手心,“在张家,董这个姓并不陌生。”
从手下人听到董小姐这个人之后,张希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超过百岁,又是个女人。
在南洋地区活动的,她能猜到的也只有张海琪了。
张海琪的目光在张希握着茶杯的指节上停了一瞬,“这么没大没小的,不愧是张瑞朴养大的孩子。”
张希转头看向愣头愣脑的张海楼,笑得意味深长,“您也不遑多让.......”
张海琪瞅了一眼自家满脸写着茫然的臭小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那群老家伙把你放出来还真是张家的损失。”
张希挑了挑眉,对那个腐朽的家族是一点留恋也没有。
在那个家族,羸弱的原身是弃子。
那群人之所以允许原身活着,也是想利用原身的血脉放血罢了。
不然......也不会到现在,她身上也没有张家的麒麟纹身。
当然,她自己也并不热衷在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张海楼听着两人打机锋似的对话,脑子转得飞快,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董小姐”是什么身份,腾地一下站直了身子,张嘴刚要喊人,就被张海琪一个眼刀扫了回去。
“现在知道规矩了?刚才跟着人往我屋里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半分犹豫?”张海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我看你是跟着这丫头待久了,胆子也跟着长了不少。”
张海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往张希身后站了半步,惹得张希低笑出声。
笑罢,张希将手里的茶杯搁回桌面,指尖叩了叩桌沿,神色沉了几分:“这次截了黄昏草,莫云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南部档案馆还是小心为上。”
张海琪指尖摩挲着杯壁,眉梢微微挑了挑,脸上的淡笑没怎么变:“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的提醒。”
舱室外突然传来两声轻叩,是手下人报信的暗号。张希站起身,冲张海琪点了点头:“看在您跟我叔公相爱相杀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张海琪翻了个白眼,“呵。”
还真是张瑞朴家养大的小丫头,说出来的话够噎人的。
被丢在房间里的张海楼总算回过神,干巴巴的唤了声,“干娘??”
张海琪扶额,摆了摆手道:“海侠那孩子也上船了,你去把他找回来吧。”
上次有了这丫头的提醒,她立马解散了南部档案馆。
虽然后来......张海楼不小心暴露了南部档案馆,却并没有对南部档案馆造成什么损失,反而阴差阳错的让莫云高折损了不少人手。
但张家如今的情况,即便想对莫云高出手,也无计可施。
张希那里的确潜伏了不少张家本家人,可那些人几乎都是张瑞朴的那一支。
当初争夺馆长位置时,两人之间多有龃龉。
现在让她上门求助,少不得要被那个男人奚落。
想了想,张海琪还是觉得自己动手算了。
敌在明,我在暗,就不信,她南部档案馆那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莫云高。
张海楼哦了一声,脚步顿了顿才转身出门,刚走到走廊就看见张希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个铜制的打火机把玩,火石擦出的微光在她脸上晃了晃,又很快熄灭。
“干娘让我去找海侠。”张海楼挠了挠头,语气还有点发飘,显然还没从刚才认亲的冲击里缓过来。
张希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底舱的方向:“刚才清人的时候看见他了,被我手下扣在隔离间旁边的小屋里呢,没为难他,就是怕他乱跑撞到底舱的货。”
她顿了顿,指尖把打火机抛起来又接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走了。”
张海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反应过来,他还有一肚子的话没开口呢。
他攥了攥拳,转身往底舱走,推开门的时候,张海琪正站在窗边往下看,船舷边的吊架已经开始缓缓往下降,月光落在水面上,映出远处几点若隐若现的船灯。
“她走了?”张海琪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嗯。”张海楼把张希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忍不住问,“干娘,张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原本以为张家是一个神秘的家族,可看张希的样子,对张家半点留恋也没有,这让他有些好奇,张希在张家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张海琪转过身,看着张海楼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怅然:“张家啊.......等有机会我在跟你说。”
忽的,张海琪像是想起什么,柳眉倒竖,“我不是让你去接海侠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张海楼笑着打哈哈,“哈哈......我给忘了。”
说完,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看着自家傻小子莽撞的样子,张海琪眉宇间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真是傻人有傻福。”
窗外的船灯越来越近,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掀动了书页的边角,远处传来船员吆喝着起吊的号子声,海浪拍打着船身,嗅着风里咸湿的海水味道,张海琪满足的伸了伸懒腰。
原以为这次会让她大动干戈,却没想到张希这丫头这么虎。
竟然直接带人劫船,彻底破坏了莫云高的计划。
真不愧是张瑞朴养大的孩子,做事风格跟他有几分相似,却又带着少年气的莽撞。
要是让张家那群老家伙知道,原本被舍弃的孩子如今有了这番成就,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只可惜,后悔也晚了。
这孩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却也是个记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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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船是在海雾最浓的时候靠上来的。船身不大,吃水不深,甲板上只亮着一盏暗灯,像是早有默契的夜行动物靠近时无声地浮出水面。
张希站在船舷边,看着她的队员们把吊索收紧,一只接一只的防水箱稳稳地落在接应船的甲板上。
海雾裹着湿冷的风在货箱之间穿行,激起短促的泼溅声。
“最后一批。”身边传来压低的声音,是副手在确认货物数量。
张希没有应声,只点了下头,目光扫过甲板上堆叠整齐的箱体边缘。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船舷侧面的舷梯,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发出的声响像水滴砸在屋檐上,细小而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