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来意不明,张拂谦他们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为何,那些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张家人,又是否被替换。
张家目前面临着太多太多要结局的问题,也是时候到了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这时候,又有族老提出张家该有一位族长了。
族老们商议许久,仍没有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最终只留下一句,族中谁能带回六角铜铃,谁就是张家的下一任族长。
......
那天傍晚,张四叔站在古楼的门槛上,望着山路上张希离开的方向,从怀里摸出半块沾了墨的桂花糕。
那是张希临走前塞给他的,说甜,让他尝尝。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气,他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果然是甜的,甜得他眼睛发涩。
张拂谦看着他手上的桂花糕,嘴角抽了抽:“老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张四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选族长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念攥紧拳头,声如洪钟,带着少年的志气:“四叔,我想去试试。”
既然族老都没有确定下族长的人选,他为什么不能去试一试?
这族长之位,必然是有能者得之。
张拂谦一巴掌呼在他的头上,“那地方是那么容易去的嘛?没看上一任族长都折在里面,你去就是去送死。”
张四叔看了看张念,语重心长道:“念小子,族长要背负的远比你想的要多,那个位置狗都不当,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小一辈不知道族长是干什么的,他们还不知道吗?
除了名头好听点外,干得都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事情。
而且张家传承千年,历代族长就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
老老实实做一个张家人不好吗?
张拂谦听到张四叔的形容,眉心跳了跳,怪不得他们这一支被张家族老们视为异类,上梁不正下梁歪。
虽然这一支没有出过族长,却各个叛逆。
他们的叔叔张瑞朴是这样,因为没抢到南部档案馆的馆长位子就直接叛出南部档案馆,脾气可见一斑。
老四也不是个靠谱的,张念这小子更不是个省油的灯。
别以为他看不出,这小子对张家没有半点归属感,这时候想去争族长的位置,也不过是争权夺利罢了。
算了,他操心那么多作甚,这小子吃过苦头之后,才能明白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苦心。
张拂谦苦思冥想后,干脆给张念指了条明路,“咱张家是不限制咱们这一支向外扩张的,你若是喜欢权利,不如去跟着你叔公去混,他现在混的可比我们这些人强得多。”
阳奉阴违的事情他们做的也多了,大不了给这小子安排个长期执行的任务,至于以后能否混出头,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族长的位子,这小子当不了。
而他们也不想看到张念被天授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张四叔想到张瑞朴一阵恶寒,“是啊,念小子听劝,你叔公现在可是在南洋混的风生水起。”
张念摇头,声音掷地有声,“不要,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去打拼,等我坐上族长的位子,我就能知道当初他们到底把我父亲派到了哪里!!”
竟是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两位长辈的好意。
他很贪心,权利和家人他都想要。
张拂谦看这孩子执拗的样子,轻轻叹气,“罢了,跟你爹一个样子,油盐不进。”
————
轮渡在海上漂了两个月零三天。
张希抱着那只旧木匣子,在船舱里吐了前半个月,后半个月才开始慢慢适应海浪的节奏。
她住在最便宜的统舱里,周围是各色各样的人,有去南洋讨生活的华人劳工,有带着孩子投奔亲戚的妇人,有走街串巷的货郎,也有几个行踪神秘、从不跟人搭话的散客。1
不是让订最贵的包房吗?
她把自己缩在最角落的位置,白天靠在舱壁上假装睡觉,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熟了,就偷偷修炼金光咒,让那一丝微弱的炁在经脉里慢慢地游走。
游走一周天后,在丹田处凝结成一个小光团。
再加上她对雷系法则的领悟,对上三五个壮汉,也可以轻松应对。
再多些,她就不行了.......
毕竟她的雷系异能只有一级,而金光咒更是刚入门级别。
海上的日子无聊而漫长,随着日复一日的修炼,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现在的她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走两步就喘了,力气也在一点点回来,虽然还是比不上同龄的张家孩子,但至少不会风一吹就倒了。
船到槟城码头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蓝得不像真的,海风带着一股咸腥的热气扑面而来,码头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衣裳的工人扛着麻袋来回穿梭,头顶是巨大而炽烈的太阳,把一切都晒得明晃晃的。
张希提着自己那个破布包袱,顺着人流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四顾茫然,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找到一处阴凉的地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是张四叔塞给她的,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槟城,丹绒武雅,张记橡胶园。”
她看了看那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她正发愁的时候,一个戴草帽的华人车夫看到了她,操着一口带闽南腔的官话问她:“小妹妹,你一个人啊?要去哪里?”
她把纸条递过去。
车夫看了看,咧嘴笑了:“张记橡胶园?那可是大地方啊!张老板的园子,槟城最大的!上车吧,我送你去。”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包袱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银钱,又看了看车夫那张晒得黝黑的笑脸,最终还是爬上了那辆黄包车。
车夫跑得很快,风从她耳边呼呼地吹过去,带着路边摊子的炒粿条味道和不知名的花香。
她看着街两边那些南洋风格的老房子,五颜六色的骑楼整整齐齐地排过去,上面挂着繁体字的招牌,有当铺,有茶室,有药材铺,一切都和她见过的景象不一样,这里热热闹闹的,有着和平年代的繁华与喧嚣。
黄包车跑了大约半个时辰,穿过一片热闹的市区,又经过一大片绿油油的农田,最后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铁栅栏门前。
门两边是望不到边际的橡胶林,一排一排的橡胶树整整齐齐地站过去,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一样。
门卫是个穿着白色汗衫的中年汉子,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从车里爬下来的张希。
“找谁?”他问,语气不怎么客气。
“我找张瑞朴。”张希把小包袱抱紧了一些,干枯的碎发遮住了她的小脸,哑着嗓子说道:“我是他的侄孙女,麻烦大叔通传一下。”
门卫看了看她那个小身板,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旧木匣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通报了。
她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卫回来了,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吧,老板在院子里等你。”
她沿着一条长长的碎石路往里走,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圃,种着五颜六色的热带花卉,再往里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洋楼,带着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中间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在炎热的大白天投下一大片凉荫。
榕树下有一张藤编的躺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和米色的长裤,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眯着眼睛看着她从院门口走进来。
他的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皮肤光洁,五官清朗,带着一种跟这座南洋热地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但他的眼睛不是三十多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沉沉的,像是一潭看了很多年的深水。
张希走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他,心想:这人看起来比张拂谦还年轻,真的有一百多岁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瑞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洋洋的劲儿:“呦,还真是许久没见到张家的小崽子了?”
张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接着说了:“长得倒是挺像你爷爷的,就是矮了点,你这个……到没到我腰啊?”
张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又看了看他坐在藤椅上的高度,嘴角抽了抽。
她现在确实是又瘦又小,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确实矮得可怜。
张瑞朴把茶杯放到旁边的矮几上,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只能看到他的衬衫扣子。
他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那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她头顶上,用力往下压了压。1
不要欺负小朋友啊
力道不大不小,但她还是被迫往下矮了几分,像是被一棵大树压弯了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