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尔晴46

尔晴放下茶碗，看着魏璎珞，“你恨他吗？”

魏璎珞摇了摇头，“不恨，我那时......其实没那么在意他。”

但想到被傅恒牵连的尔晴，她抬眸，反问道：“那你呢，你有恨过我和傅恒吗？”

尔晴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不恨，时也命也，怪不得旁人。”

怪只怪自己太过盲目自信，没有察觉到系统的算计。

时至今日，她才算真正查到系统绑定她穿越各个小世界的目的。

依托宿主为载体，在各个小世界榨取它所需的能量，但系统没探测到她在绑定之前就认主了玉瓶空间。

有玉瓶空间做依仗，系统现在能拿出的手段，对她神魂并没有太大伤害。

可见，系统所在的维度要低于玉瓶空间的维度。

现在她和系统不过是菜鸡互啄，系统给她这具身体搞些小麻烦，她彻底断绝系统汲取能量的途径。

病恹恹的也没什么不好，等系统弹尽粮绝那日，就是她反击之时。

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将她们的身影投在青砖地面上，一个纤细，一个清瘦，像两棵长在风里的树，一棵是白杨，一棵是柳树，不一样的姿态，却一样地朝着有光的地方伸展。

魏璎珞并没有在永寿宫过多逗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尔晴依旧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魏璎珞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

富察老夫人进宫那日，已是深秋。

霜降刚过，宫里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了满地。

尔晴坐在永寿宫偏殿的窗前，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手里捧着暖炉，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尽，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的脸色比秋天更苍白，身子也比去年更单薄了些，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但她和系统还在较劲，一年的时间，让她发现系统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没了那所谓的能量维持启动状态，系统就是个摆设。

两年时间，消耗了系统太多的能量。

如今，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再跳出来对她进行惩罚。

尔晴的身体虽然在溃败，可她的神魂却在不断凝实壮大。

此消彼长之下，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就是可惜，她可能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了。

系统对她加大力度的削弱，让这具身体被折腾的不轻，身体机能衰败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怕是没几年可活。

顾希之最多能坚持到原主上辈子身死的那天......

长春宫里，富察老夫人坐在富察容音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额娘让人寻来的方子，”老夫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专治妇人血气不足、难以受胎之症。你小产之后身子一直没养回来，额娘担心你……”

富察容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那只锦盒，只是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沉默了片刻。

“额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

“容音，”老夫人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是富察家的女儿，你入宫这么多年，只生了永琏一个孩子，如今永琏没了，你若再不诞下嫡子，富察家的荣光……”

她没有说完，但后半句话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那里。

富察容音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已经凉了的茶。

水面上映出她消瘦的面容，和窗外的银杏叶一样，带着几分枯黄的倦意。

她是皇后，是富察家的女儿，是大清的国母。

她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停下来的资格，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薄薄的倦意已经被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与平静。

“多谢额娘。”她伸出手，将那只锦盒收进了袖中。

老夫人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性子软，但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愿意收下这个方子，就是愿意再试一次。

三个月后，长春宫传出喜讯——皇后有孕。

消息传遍六宫的时候，尔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杏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娘娘，长春宫那边传话了，皇后娘娘有喜了！”

尔晴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被宫墙切割成方方正正形状的天空，嘴角弯了弯。

即使没有原主的出现，富察容音照样会被家族裹挟。

上辈子是妻弟，这辈子是她额娘。

照样逃脱不掉原本属于她的命运，但看在富察容音待她还算不凑的份上。

尔晴决定出手帮一帮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

次年夏天，富察容音诞下一子，重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弘历大喜，亲自赐名“永琮”，寓意“继承宗庙”，册封皇七子。

长春宫上下喜气洋洋，整个紫禁城都在为这个嫡子的诞生而欢庆。

只有尔晴，她坐在永寿宫偏殿的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碗药。

药是春杏从太医院求来的，叶天士开的方子，说是补气养血的。

她喝了三个多月，没什么效果，但她还是每天准时喝，像完成一件该做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不是直觉，是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到了底，火光在风里晃着，一下，又一下，随时可能熄灭。

但尔晴不后悔，如果没有发现系统的阴谋，她或许会按照系统规划的路，一点点被同化，成为系统可随意操控的棋子。

可她发现了，发现了系统的阴谋。

如果没有玉瓶空间的存在，她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然有搏一搏的资本，她为何还要去妥协。

除夕宫宴那晚，尔晴难得地出了永寿宫。

除夕宫宴设在乾清宫，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妃嫔们盛装出席，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画卷。

弘历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目光从下首的妃嫔脸上扫过，又落在殿角的某个位置上，然后顿住了。

尔晴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旗装，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手里捧着一碗茶，安安静静地喝着，仿佛周围的热闹与她无关。

弘历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有一年多没见过她了。

起初想得到尔晴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可时间久了，尔晴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扼腕。

可他贵为天子，又岂会将全部心神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久而久之，便也就淡忘了。

现在她坐在那里，虚弱得像一片将落的叶子，但他心里生不出任何畅快。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会痛快，但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李玉。”他低声开口。

李玉凑过来，弯着腰。

“宫宴结束后，让叶天士去永寿宫看看。”弘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玉能听见，“就说是……朕的旨意。”

李玉低着头，应了一声“嗻”，心里叫苦不迭。

他当然知道容贵人的身子已经差到什么地步了，叶天士诊过脉之后说的那句“时日无多”，他一直没敢跟皇上提。

现在皇上让他去传旨，他该怎么回话？

说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说她的药喝下去没什么效果？

他什么都不敢说，但他知道瞒不了多久了。

宫宴散的时候，尔晴扶着春杏的手慢慢站起身来，刚走了两步，就被富察容音拦住了。

“尔晴。”富察容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

尔晴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娘娘，臣妾没事，就是胃口不太好。”

富察容音不信。

她伸手握住尔晴的手腕，指尖触到那细得几乎硌人的骨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你跟我回长春宫，”富察容音的声音有些哑，“我有话跟你说。”

尔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上了肩舆。

春杏跟在后面，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长春宫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将殿内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富察容音扶着尔晴在软榻上坐下，又让人端了热茶来，然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她们两个人。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富察容音坐在尔晴对面，看着她那张几乎透明的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尔晴，你跟本宫说实话，你的身子，到底怎么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