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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希正在院子里教长宁认字,看见阿姐回来,脸色就知道出了事。
“铺子被封了?”她问。
樊长玉点点头,把孙班头的话学了一遍。
樊长希听完,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后那把豁了口的柴刀。
“阿姐,”她忽然说,“郭师爷这个人,留着是个祸害。”
樊长玉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樊长希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我就是不想忍下去了。”
溢香楼被夺,她还能够忍受。
但郭师爷公报私仇,明摆着就是想为难她,这件口气,她实在不想忍下去。
樊长玉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得对,”她说,“要怎么做?杀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要杀一个人的话。
樊长希有瞬间错愕,轻咳一声,说道:“阿姐,这事我已经有了主意,你就不用插手了。”
罪过罪过.......
她好像把阿姐教坏了。
(⊙o⊙)…她记得自己刚穿来时,阿姐不是这样的。
当天夜里,樊长玉换了一身黑衣,把砍骨刀别在腰后,从后门出了院子。
她没跟任何人说,可她刚翻出院墙,就看见谢征站在巷子口,手里拄着拐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去哪儿?”他问。
樊长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把磨刀石碰倒了。”谢征说,声音沙沙的,“磨了两个时辰的刀,不是为了明天切肉用的。”
樊长玉没说话。
“县衙,”谢征说,“你要去杀郭师爷。”
樊长玉咬了咬牙:“他欺人太甚。”
谢征没拦她,只是把拐杖换了个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把匕首,鞘是黑的,刀柄上缠着旧布条,看着不起眼,可拔出来一看,刀刃上泛着一层幽蓝的光。
“这把刀快,”他说,“别用你那把砍骨刀,太沉,容易被人发现。”
樊长玉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又抬头看了看谢征。
“你不拦我?”
谢征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拦得住吗?”
樊长玉没答话。
“去吧,”谢征往旁边让了一步,“小心点。”
樊长玉攥着匕首,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言正,”她喊的是他当初用的那个名字,“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征站在月光底下,白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是我娘子。”他说。
樊长玉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县衙的方向走。走得不快,可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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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院的墙不高,樊长玉正准备翻进去,身侧突然伸出一只大掌,将她掳进了两院外墙之间的一条狭小的暗巷。
樊长玉反手拽住对方的衣襟,手臂发力正要把人按在地上,就闻到对方身上清苦的药味和陈皮糖的味道,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言正?”
谢征垂眸示意她,不要出声,一双凤眸冷冷扫过暗巷外。
确认无人之后,樊长玉这才小声解释道:“我是做阿姐的,不能什么事情都由长希去做,教训郭师爷这事,太危险了。”
两人挨得极近,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未免被外面的官兵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征皱眉,直起身子,离她距离稍远后,才开口,“长希早你一步出发了,你这个时候去,怕是会坏了她的事。”
樊长希去县衙不止是为了教训郭师爷,更是要去县衙打探情况。
有心之人撺掇,意图逼反县民,引府兵镇压,如此一来,朝廷征粮逼反百姓的谣言一旦坐实,依照魏宣的脾性,必定带兵赶来清平县,届时双方一旦对上,手无寸铁的县民必定成了刀下亡魂。
而魏宣为了平息此事,必定会下令屠杀知情者,于整个清平县而言才是一场天大的祸事。
樊长玉怔愣片刻,惊呼出声:“那丫头什么时候走的?”
谢征表情肃穆的看向樊长玉,嘱咐道:“她自有章法,如今之计,你应尽早寻那位王捕头,让他带着衙役守在城门口,且不可让暴民入城。”
樊长玉不解,“暴民入城,理应去找县令和衙役的麻烦,我们为何还要替县令去阻止那些暴民?”
谢征面上神色是说不出的冰冷,“受有心人挑唆,他们如今已经失了理智,一旦入城,后果不堪设想,你若不想看到这县城被暴民抢掠一空,就按我说的去办。”
樊长玉听他这么一说,也清楚事情的轻重,有些为难道:“王捕头已经被县令撤职了,他的话现在在县衙怕是不管用了。”
谢征眉心紧锁,冷声道:“你只管去传信便是,就说县令被抓,让他先带衙役去城门口设防,遇上暴民先安抚为主,承诺官府会退还粮食,也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可若是官府不退粮食怎么办?”樊长玉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反问道。
“先稳住城外暴民,旁的自有我来想办法。”谢征目光沉静,让樊长玉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对方。
临走前,樊长玉想起自家那个主意正的二妹,不由担心道:“长希那边?”
“呵,那丫头做事大胆,放心便是。”谢征想起出门前樊长希的装扮,眸色暗沉。
也亏得那家伙想得出来,扮做菜农混入县衙。
做事大胆,心思缜密,放在这县城的确大材小用了些。
就这本事,若是个男儿身,封狼居胥也不是不可能,就是可惜,这姑娘读的书不多。
被谢征嘀咕的樊长希已经混入了县衙后院,才察觉到府中异样。
樊长希混进县衙后院时,鞋底沾着的泥块还带着菜园的潮润气息。
她贴着墙根挪行,耳力敏锐得惊人,将府内的动静一一收进耳中 —— 往日里管家使唤丫鬟的尖嗓、衙役走动的脚步声,今日竟都掺着些沉稳的甲叶轻响,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庭院内的积雪无人清扫,看积雪的厚度,显然县令一家被控制有些日子了。
她心头一凛,放缓了脚步,借着假山的遮挡悄悄探头。
忽然,远处有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回头一看,刚好与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撞上视线,在对方开口之际,掠身上前,将对方劈晕。
接过对方手里的托盘,一手拖拽着小丫鬟,四下看了眼,确认无人之后,挑了最近的一间房,直接带着小丫鬟走了进去。
脱掉小丫鬟身上的青布丫鬟服,三两下换在自己身上,又将头发挽成垂髻。
打开房门,端着托盘明目张胆的走在回廊上。
走到拐角处,檐下的侍卫扫了她一眼,樊长希低垂眉眼,朝着正厅而去。
之前自家姐姐被县令千金横刀夺爱,她为了替自家阿姐报仇,曾特意潜入过县令府。
对着地界熟得很,当然最熟悉的便是县令‘千金’的闺房。
转头朝着县令府管家所住的地方走去,推门而入时,管家正坐在椅子上兀自神伤,瞧见突然出现的樊长希,差点被吓个半死。
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一边痛得呲牙咧嘴,一边还要摆出老管家的谱,喝问,“你是哪房的丫头,好大的胆子。”
樊长希懒得搭理这人狐假虎威,直言不讳的问道:“这府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管家被她这态度气得一噎,可想到如今的处境,也顾不得其他,老泪纵横道:“前些日子霁州府那边不是下令征粮么?有一对持霁州府将腰牌的官兵前来监督征粮事宜,我家大人听说是要按照一人一石来征粮,便想替百姓求情,给清平县百姓求条活路,可上边来的大人以征粮令优先,逼迫我家大人照做.......”
“谁成想,那些去征粮的官兵在乡下打死了人,我家大人害怕事情闹到霁州府那边,当即便想去霁州请罪,却叫那位征粮官囚了起来.......”
樊长希蹙眉,显然县令是被对方骗了去。
那征粮官分明不是霁州派来的,究竟是何人,她还要亲眼瞧见才知晓。
当务之急是拿下这伙征粮官,让县令下令放粮,解散暴民为先。
至于她与郭师爷的仇,总有机会能报。
当即便有了主意,让县令府管家配合她行动。
管家被她的计划吓的魂不附体,却也只能照做。
有管家领路,樊长希很快出现在正厅。
托盘上是厨房刚炖好的银耳雪莲羹,用一个白瓷盅装着,盅里雪梨被切掉上半部分,挖空里面的梨肉,在加上银耳莲子加以炖煮。
只见原本县令处理公务的正厅外,立着几个身着锦袍、腰佩玉佩的府兵,步伐规整,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县衙衙役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