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陆府的角角落落,从朱漆大门一路蔓延到内院的回廊,映得满府都透着喜庆的暖意。
今日本该是陆湘湘出嫁的日子。
她与庐州府尹之子公孙策自幼指腹为婚,十里红妆早已备好,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堆得如同小山,阖府上下忙了整整一月,就等吉时一到,用最风光的仪仗,将她这位陆家嫡女送入公孙府。
可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夕阳西斜,公孙府的迎亲队伍,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湘湘端坐在铺满锦绣的喜榻上,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指尖却把喜帕攥得发皱。丫鬟冰凝几次进来,都被她眼底的冷意逼得不敢多言。
“小姐……” 冰凝声音发颤,“外面都在传,公孙公子他…… 不见了。”
陆湘湘猛地抬眼,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掩不住她眼底的惊怒与慌乱:“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管家面色惨白地冲进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着两封封缄好的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公孙府派人送来的…… 说是公孙公子留下的,一封是退婚书,一封…… 一封是给您的!”
退婚书。
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陆湘湘的心脏。
她一把夺过那封写着 “陆湘湘亲启” 的信,指尖颤抖着拆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笔墨干净,却字字冰冷。
“湘湘贤妹:
吾与你虽有指腹为婚之约,然情义不投,心有所属,难成眷属。今包拯失踪,天下安危系于一身,吾决意离京寻之,前路未卜,不敢耽误你终身。
婚约就此作罢,各安天涯,互不相扰。
公孙策 亲笔”
心有所属。
这四个字,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陆湘湘怎么会不明白,公孙策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是那个娇蛮灵动、被庞太师捧在掌心里的千金小姐 —— 庞飞燕。
她强撑着打开另一封退婚书,寥寥数语,干脆利落,彻底斩断了两家多年的情谊,也撕碎了她从小到大的期盼。
就在这时,院外的流言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拦都拦不住。
“听说了吗?公孙公子和庞太师家的小姐一起不见了!”
“可不是私奔是什么!一个退婚,一个离家,摆明了是要双宿双飞!”
“可怜陆小姐啊,十里红妆备好了,结果被人退婚,还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怎么配得上公孙才子,人家眼里只有庞家千金……”
刺耳的议论声钻入耳膜,陆湘湘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
她猛地站起身,凤冠坠地,珠翠散落一地。嫁衣如火,烧得她眼睛生疼。
“闭嘴 ——!”
一声怒喝,震得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冰凝与管家吓得连忙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湘湘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大红嫁衣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着倔强又屈辱的火。
公孙策。
她不顾一切追在身后的人,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她放下所有骄傲去期待的人。
在大婚之日,弃她而去。
留她一人,面对满府红妆,满城嘲笑,一地心碎。
她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凤冠,指尖冰凉,声音平静得可怕:
“备水。”
“我要卸妆。”
“这门亲事,我陆湘湘,不稀罕。”
窗外,夕阳彻底沉落,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天际。
满室红烛高燃,烛泪滚滚,一如她眼底强忍着、终究还是落下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