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沉浸在《逆战》的未来战场里,枪火与机甲的轰鸣萦绕在脑海,夜里如常躺下沉沉睡去,意识再度清醒时,周遭的一切却彻底抽离了现实。
滚烫的黄沙裹挟着硝烟扑面而来,刺耳的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撕裂长空,这里是一片荒芜的中东沙漠战场,断壁残垣歪斜在沙海之中,烧焦的战车残骸冒着滚滚黑烟,空气里弥漫着火药、血腥与沙尘混合的刺鼻气息。我下意识地摸向周身,厚重的战术背心紧贴身躯,腰间别着沉甸甸的弹匣,右手紧紧攥着一把冰凉且布满磨痕的AK-47,金属枪身的触感真实得可怕——我竟成了一名投身混战的雇佣兵。
身旁的队友与对手穿梭奔袭,各色语言混杂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膜发疼,我一句也听不真切,只能从混乱的声波里,捕捉到几句断断续续、带着塑料质感的英文嘶吼:“Go! Go! Go!”“Move! Move!”“Cover me!”
我没有思考的余地,本能地跟在身前几名雇佣兵的身后,压低身形在沙丘与残墙间快速突进,手指扣动扳机,AK-47的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火舌不断喷涌,子弹朝着模糊的敌方身影疯狂扫射。黄沙被流弹击得漫天飞扬,身边不时有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带出尖锐的风啸,有人中弹倒地,发出痛苦的闷哼,可战场之上无人驻足,所有人都在机械地厮杀、冲锋。
我死死攥着枪,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人群前进、开枪、躲避,就在我刚冲过一段无遮无拦的沙坡时,后脑勺骤然传来一股摧枯拉朽的穿透感,剧痛瞬间炸开——那是一枚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毫无征兆地洞穿了我的头颅。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身旁几名队友也相继中弹倒地,发出凄厉的哀嚎,可我的身体竟诡异地没有倒下,意识还残存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不等我反应,一架银灰色的军用无人机带着尖锐的嗡鸣,如同死神一般飞速俯冲至我身前,下一秒,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冲击波瞬间将我的身躯撕裂,骨骼、血肉仿佛都化作了飞散的碎屑,极致的痛苦席卷了每一寸残存的意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分崩离析的绝望,却发不出任何呼救的声音。
当痛苦的峰值稍稍褪去,我猛地睁开意识之眼,却发现自己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躯体。
我变成了一颗球体,悬浮在无边无际的漆黑宇宙之中,周身是极致的、能吞噬一切的寒冷,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永恒的寂静。我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身躯,布满陨石坑的冰冷地表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我认出了自己——我是冥王星,被遗忘在太阳系边缘的孤寂星体。
巨硕的木星、带着光环的土星在遥远的宇宙空间里缓缓运转,周身环绕着各自的卫星,热闹而喧嚣;再往近处看,蔚蓝的地球、银白的月球相依相伴,散发着温柔的光,那是充满生机与喧嚣的世界,而我,被彻底隔绝在这一切之外。我没有手脚,没有声音,无法移动,无法倾诉,只能以一颗星球的形态,永恒地定格在太阳系的边缘,麻木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这份孤寂还未持续太久,灾难便再度降临。数颗巨大的陨石拖着炽烈的火尾,从漆黑的宇宙深处呼啸而来,狠狠砸在我的地表之上。剧烈的撞击让整个身躯剧烈震颤,深不见底的陨石坑在表面不断裂开,极致的痛楚蔓延至每一寸星核,可我依旧做不出任何反应,不能躲避,不能哀嚎,只能默默承受着这撕心裂肺的伤害,任由创伤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躯之上。
陨石的剧痛尚未消散,一阵更为恐怖的痛楚骤然袭来——是太阳风暴。狂暴的高能粒子如同熊熊烈火,疯狂地冲刷着我的体表,我感觉自己的整个身躯都在燃烧,每一寸土地都被烈焰吞噬,可在真实的物理层面,我的身躯没有丝毫融化、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那副冰冷、残破、布满坑洼的模样,极致的灼痛与极致的寒冷诡异交织,折磨着我的意识。
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与永恒的孤寂中,一道清晰的、来自地球的人类话语,穿透浩瀚的宇宙,直直传入我的意识深处,冰冷而决绝:
“冥王星的质量与轨道位置,根本不符合行星的定义,从今日起,太阳系不再有九大行星,只有八大行星,冥王星正式被除名。”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星核。
我没有眼泪,没有表情,无法摇头,无法辩驳,只能在无边的黑暗、寒冷与孤寂中,一遍又一遍回荡着这句宣判。原来我不仅生来孤独,连存在的资格,都被轻易剥夺。
我依旧在太阳系的最边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绕着太阳缓缓公转,没有陪伴,没有回应,没有尽头。
永远黑暗,永远寒冷,永远被遗忘,永远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