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落在沙发边。
张函瑞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空的，轻轻泛着酸，连日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身体早就发出了最诚实的信号。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鼻尖先一步闻到了淡淡的、暖暖的米香。
是粥的味道。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不是那个紧闭窗帘、一片黑暗的卧室，而是客厅的沙发。
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带着张桂源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
而自己，还靠在那个人怀里。
张桂源低头，见他醒了，眼底立刻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醒了？”
张函瑞微微抬头，撞进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没有责备，没有疲惫，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纯粹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动了动，想要从对方怀里起来。
“还困不困？”张桂源松开手，却依旧护着他，怕他站不稳，“我熬了点粥，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提到吃的，张函瑞下意识地想摇头。
以前那种提不起劲、什么都不想吃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
可这一次，他看着张桂源眼底的期待与担忧，没有说“不吃”，也没有说“我不饿”。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好。”
一个字，让张桂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张函瑞坐好，然后快步走进厨房，端出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粥熬得软糯绵密，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会凉。
张桂源在他身边坐下，把碗递到他手里，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慢慢吃，不着急。”
张函瑞捧着温热的碗，指尖传来的暖意，一点点顺着皮肤渗进心里。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没有什么复杂的调味，只有最朴素的米香，温和地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踏实的暖意。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吃东西，第一次觉得食物是有味道的。
张桂源就坐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看着他一口一口把粥喝下去，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一点点浅淡的血色。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一碗粥见底，张函瑞抬起头，小声说：“我吃饱了。”
“不再吃一点吗？”张桂源问，“锅里还有。”
张函瑞摇了摇头：“不吃了，够了。”
张桂源没有勉强，接过他手里空了的碗，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不吃就不吃，你累了就再歇一会儿。”
他起身要把碗拿回厨房，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张函瑞的手指，微凉，却握得很稳。
“桂源。”
张桂源回头，看向他。
少年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睛不再空洞，不再麻木，里面盛着一点点浅淡的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依赖。
“谢谢你。”张函瑞轻声说。
谢谢你没有走。
谢谢你一直守着我。
谢谢你让我相信，我不是一个人。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软，他反手握紧那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揉了揉：“跟我不用说谢谢。”
“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张函瑞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极浅极浅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照亮这间压抑了太久的公寓。
张桂源看着那个几不可见的笑容，忽然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煎熬、等待、无力、心疼，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他没有逼他立刻变回以前那个爱笑开朗的人。
没有逼他马上好起来。
没有逼他立刻摆脱所有的低落与压抑。
他只是在等。
等他愿意开门，
等他愿意伸手，
等他愿意相信，
等他愿意，再一次对这个世界，露出一点点浅浅的笑意。
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阳光透过窗帘，一点点照亮客厅。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粥香。
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再也没有分开。
张函瑞靠在沙发上，没有再缩回自己的世界里。
他就安安静静待在张桂源身边，看着对方收拾碗筷，看着对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片长久的空洞，终于被一点点暖意，慢慢填满。
他还是会难过，还是会低落，还是会有提不起劲的时候。
那些沉在心底的情绪，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用再一个人扛。
不用再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不用再假装坚强，不用再自我消耗。
因为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
陪着他难过，陪着他沉默，陪着他慢慢走，陪着他一点点，从黑暗里走出来。
公寓依旧不大，
可这一次，终于有了烟火气，有了温度，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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