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表白

放学铃刚响过三分钟，高二（3）班后巷就聚起了人。

左航一脚踩在落满枯叶的垃圾桶上，冲墙根叼着烟的朱志鑫吹了声口哨

左航鑫哥，刚老班又念叨你作业，说再不交就请家长。

朱志鑫吐了个烟圈，懒懒散散地掀了掀眼皮

朱志鑫让他请。

张极靠着墙玩手机，闻言抬头嗤笑

张极也就你敢这么跟老李叫板。哎，等会儿去打球不？听说（1）班那几个又想约架。

朱志鑫不去，无聊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他们这群人惯有的咋咋呼呼，是……很轻的脚步声，带着点犹豫，又带着点不容错辨的坚定。

左航挑眉

左航这点儿还有人敢往这儿来？

朱志鑫也抬了眼。

然后就看见苏新皓站在巷口

白衬衫，黑裤子，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袖口规规矩矩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腕。典型的“乖乖仔”模样，跟这条常年弥漫着烟味和汗味的巷子格格不入

他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宝，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朱志鑫偶尔会在走廊里瞥见的身影。

张极苏新皓？

张极也愣了

张极你走错地方了吧？

苏新皓没理他，径直穿过人群，停在朱志鑫面前。他比朱志鑫矮小半个头，仰起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却亮得惊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左航和张极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诧异——这乖乖仔想干嘛？

朱志鑫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朱志鑫有事？

苏新皓没说话，突然上前一步。

朱志鑫下意识想退，却被身后的墙壁挡住了退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攥住了。

苏新皓的手指很凉，力气却不小，带着点颤抖，又异常坚定地将他的手臂按在墙上。

“砰”的一声轻响，是朱志鑫的后背撞在砖墙上的声音。

左航WC？

张极…

朱志鑫自己也懵了。他打架无数，被人堵过被人阴过，却头一次被人这么……近距离地困住。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头，能闻到苏新皓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得让他有点不自在。

朱志鑫苏新皓你疯了？

朱志鑫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了点戾气，

朱志鑫松开

苏新皓没看着朱志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苏新皓朱志鑫，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在巷子里炸开了圈涟漪。

左航直接没忍住笑出声，又被张极一把捂住嘴。

朱志鑫的瞳孔缩了缩。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挑衅，听到玩笑，甚至听到勒索，唯独没想过会是这四个字。从苏新皓嘴里说出来，认真得不像假的。

他看着苏新皓的眼睛。那双显得温和无害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执拗，像有团火在里面烧。

朱志鑫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干过什么？

苏新皓知道。你打架，逃课，被记过三次，但你上次把欺负小学弟的混混揍了一顿，你给流浪猫留过吃的，你……

朱志鑫够了

朱志鑫打断他，心跳莫名有点乱。

就在这时，巷口又跑过来两个人。

张泽禹苏新皓！你跑哪儿去了——我艹？！

张泽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睛瞪得溜圆。

邓佳鑫也傻了，手里的练习册“啪嗒”掉在地上

邓佳鑫苏新皓……你、你们……

他们是来找苏新皓一起去图书馆的，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自家乖乖仔兄弟，把全校闻名的校霸按在墙上告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新皓像是这时才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但握着朱志鑫手腕的手依旧没放，只是眼神更坚定了

苏新皓我说完了。

他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脸颊还泛着红

苏新皓我喜欢你。就这样。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转身就想走。

朱志鑫喂！

苏新皓的脚步顿住了，后背绷得很紧，却没回头。

所有人都看着朱志鑫，包括憋着笑的左航，一脸看好戏的张极，还有紧张得攥紧拳头的张泽禹和邓佳鑫。

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温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朱志鑫知道了

没拒绝，也没答应。

苏新皓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张泽禹和邓佳鑫赶紧捡起练习册追了上去。

朱志鑫看了眼张极和左航

朱志鑫打球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左航才撞了撞张极的胳膊

左航哎，你觉不觉得，苏新皓刚才那一下，有点帅？

张极比起我呢？

左航滚蛋。

远处，张泽禹正拉着苏新皓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问

张泽禹你真告白了？他没揍你？他说‘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

邓佳鑫是啊新皓，你也太勇了吧！

苏新皓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脸上的红还没退，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也不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但至少，他说出来了。

走廊尽头的风，好像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