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下了一整夜,也将苏晚的心彻底浇得冰凉。她在陆氏集团楼下的雨里蹲到浑身湿透,直到天快亮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出租屋,换下湿透的衣服,却怎么也暖不热那颗早已冻僵的心。陆知衍那句“至死不见”像一道刻进骨血的烙印,每想一次,都疼得她几乎窒息。她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她亲手为这段感情画上的、最残忍的句号。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刻意避开所有与陆知衍有关的交集,项目对接全部通过线上完成,哪怕助理再三催促,她也坚决不再踏入陆氏集团一步。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不敢停下,不敢独处,生怕一安静下来,就会被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思念淹没。可越是逃避,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他病中脆弱的模样、他猩红的眼底、他绝望的质问,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夜夜难眠。
林舟那边的订婚准备推进得很快,长辈们催得紧,订婚仪式定在一周后,规模不大,只邀请了双方至亲与少数挚友。林舟体贴地问她要不要简化流程,苏晚却只是摇头,她说一切按规矩来,越正式越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想用这场盛大的虚假仪式,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念想,也断了陆知衍最后一丝可能的回头。
周五下午,苏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手机就收到了快递提醒,是林舟让人送来的订婚请柬。精致的烫金信封,上面印着她和林舟的名字,看起来无比般配,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她捏着请柬,指尖冰凉,迟迟不敢打开。她知道,这张请柬一旦送出去,一旦传到陆知衍耳朵里,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拆开了信封,两张请柬静静躺在里面,字迹工整,落款清晰。她盯着那行“苏晚小姐与林舟先生订婚之喜”,眼泪无声滑落,砸在请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拿起其中一张,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片荒芜。她甚至想过,就这样逃掉吧,放弃所有,哪怕一辈子还债,哪怕母亲的病无法医治,也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伤害陆知衍。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狠狠击碎——她没有退路,她不能自私地让家人跟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就在她沉浸在痛苦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同事走进来,神色复杂地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苏晚,陆氏集团的人刚送过来的,说是项目紧急文件,必须你亲自签收。”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接过文件袋,指尖颤抖着打开,里面没有项目文件,只有一张被揉得有些褶皱的订婚请柬,正是她和林舟的那一款。显然,这张请柬,已经传到了陆知衍的手里。
文件袋里还夹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冰冷,是陆知衍的笔迹,只有短短一行字:恭喜,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决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苏晚的心脏。她捏着便签,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收到了,他看到了,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送上了最残忍的祝福。她知道,他是真的彻底死心了,真的把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剔除了。
她再也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被死死憋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同事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轻轻带上了门,给她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不知哭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是林舟打来的,提醒她晚上一起去试穿订婚礼服。苏晚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她将那张便签和请柬一起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埋葬一段早已死去的感情,然后整理好情绪,起身离开公司。
晚上的礼服店灯光柔和,林舟早已在店内等候,看到她进来,温和地迎上前,帮她挑选合适的款式。苏晚配合着试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洁白的礼服,妆容精致,看起来温婉动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光鲜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试穿到一半,礼服店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苏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是陆知衍。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疏离,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身边跟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伴,姿态亲昵,显然是故意带来,做给她看的。
四目相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林舟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动声色地将苏晚护在身边,对着陆知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陆知衍却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径直走到另一边挑选礼服,动作自然,仿佛苏晚和林舟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真的做到了,做到了对她视而不见,做到了彻底放下,做到了“至死不见”的承诺。他身边有了别人,而她,也即将嫁给别人,他们之间,真的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试穿礼服的过程无比煎熬,苏晚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到她换好日常衣服准备离开时,陆知衍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
“苏小姐,订婚快乐。”他看着身边的女伴,语气自然,“希望你和林先生,百年好合。”
刻意加重的“林先生”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里。她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强迫自己抬起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陆总,也祝你幸福。”
“幸福?”陆知衍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托你的福,我会的。”
说完,他揽着身边女伴的腰,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晚再也撑不住,眼泪瞬间决堤。林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他那句冰冷的祝福,只有他身边亲昵的身影,只有他们之间彻底决裂的现实。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没有爱恨,只剩下彻底的陌生与疏离。
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假订婚,最终逼走了她最爱的人,也逼死了她自己的真心。
走出礼服店,晚风微凉,吹得她浑身发冷。苏晚看着陆知衍离去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轻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陆知衍,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爱了一场,痛了一场,最后只剩绝望。
对不起,到最后,我都没能告诉你,这场婚约是假的,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对不起,我们终究,只能走向这样的结局。
晚风将她的声音吹散,无人听见,无人回应。
这场冬烬,终究无归期。
这段爱恨,终究,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