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没人知道。
可能是哪个收鱼的。可能是哪个路过的。也可能是老李那边漏的风。
总之传开了。
“那个海边住着的，养了条人鱼。”
“不是养，是锁着。”
“听说天天割肉。”
“自己也吃。”
“疯了吧。”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更多。
奕冬不知道这些。他还在那儿。下去。看它。上来。坐着。
但有一天，他出门买烟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巷子口说话。
“就是那个。”
“哪个？”
“那个疯的。”
他停了一下。
那两个人看见他，立刻不说了。
他走过去。
买烟。付钱。走。
全程没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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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他回到屋里，坐下。
点了一根烟。
抽了一口。
烟雾往上飘。
他看着烟雾。
想起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
“那个疯的。”
他抽了第二口。
疯的。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
下去。看它。上来。坐着。下去。看它。上来。坐着。
偶尔割肉。偶尔和它说话。偶尔看着它那双眼睛发呆。
他想：这算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它还在那儿。
在等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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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又过了几天。
有人敲门。
他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一男一女。穿着正式。
“你好，我们是社区服务站的。有人反映你这边……有些情况。”
他看着他们。
那个眼神——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什么情况？”
男的开口：“说你养了奇怪的东西。”
他没说话。
女的补充：“还说你自己也不太正常。”
他看着他们。
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
是别的。
“你们想看？”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他侧身，让开路。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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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他们进去了。
地下室的门开着。
那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玻璃钢。水。那条蜷着尾巴的人鱼。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们。
他们没敢进去。
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女的开口：“这是……”
“人鱼。”他说。
他们没说话。
他等了三秒。
“看够了？”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男的说：“这个……不合规。”
他看着他们。
“什么规？”
男的没回答。
女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们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两个人走远了。
他关上门。
下去。
它还在那儿。
看着他。
他走过去，蹲下来。
“他们说我疯。”他说。
它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第一天一样。
他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轻一点。
“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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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想着那两个人的话。
“这个不合规。”
他不知道什么是规。
他只知道，它还在。
还在等。
还在看。
他看着天花板。
想起第一次看见它的那天。
退潮。礁石缝。那双眼睛。
浅色的。困惑的。没有恶意的。
他把它拖回来。
锁在这儿。
割它的肉。卖钱。自己吃。
它没躲过。没叫过。没哭过。
它只是一直看他。
后来它开始自己割。
后来它开始等。
后来它叫自己名字。
后来它说“你来了我就不疼”。
后来它说“你走了我才怕”。
后来它说“我等你”。
他想着这些。
突然想：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我还能干什么？
没想出来。
他笑了。
那个笑，在黑暗里，看不见。
但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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