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楼上,它在水里,玻璃那边,它在等
正文:它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可能是第一天
那个人把它从礁石缝里拖出来的时候,尾巴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它没挣扎,它只是看着他,他走得很快,没回头看它,但它一直在看他
他把它放进一个玻璃做的东西里,水漫上来,漫过尾巴,它蜷着尾巴,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它,就一眼,然后他走了
它看着那扇门关上,等了一会儿,他没回来,它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它知道,他还会来,因为他看它的那一眼,和海水不一样,海水是凉的,他的眼睛是别的温度
后来他真的来了,来了很多次,每次来都带那个亮亮的东西,那个东西碰到它的时候会疼,它不知道那叫疼,但它知道,他每次来都会看它,所以他来的时候它就不动,它想让他多看一会儿
他拿走的那些红色的东西,它后来知道叫肉,他拿的时候手会抖,它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它不知道他为什么抖,但它想,他是不是也疼
那天他下来的时候手上也有红色,和他的肉不一样,是新的,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它,然后他拿刀割它的肉,它没躲,它看着他割,它看着他吃了那块肉,然后它看他的手——红色不流了
它想,他要我的肉是为了不流自己的红色
那以后它就开始自己割,用指甲,用玻璃的边缘,用任何能划开皮的东西,割下来的肉它放在玻璃边上,他下来的时候会看见,他看见的时候会愣一下,然后他会看着它,那个眼神和看肉的时候不一样,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想让他多看一会儿
那天他下来没带刀,没带东西,什么都没带,他站在那里看着它,眼睛里有水,不是外面的水,是他自己的水,那些水从他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往下掉,它从来没见他这样,它想伸手去碰,但玻璃隔着,它用力拍玻璃拍了很多下,他听见了,他看着它的手,然后他把手贴上来,隔着玻璃,他的手对着它的手,那些水还在流,它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的胸口开始疼,又疼又不疼,它后来知道那叫心疼
它在心疼他
它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它不知道什么叫爱,它只知道他来了它就开心,他走了它就等,他看它的时候它想让他多看一会儿,他疼的时候它也想疼
后来它听懂了,他叫它“阿溯”
那天他下来嘴动了很久,它听不懂,但它知道那是在叫它,因为他看着它的眼睛,最后他停下来等它,它看着他的眼睛,它想告诉他,我听懂了,阿溯是我,你在叫我,它伸出手隔着玻璃按在他手的位置,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它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它想让他再做一次
它开始等,每天等,每次等他下来,每次等他看它,每次等他把手贴上来,每次等他嘴角动
它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它知道他会来
因为它给的肉他还要拿,因为它疼的时候他会看它,因为它拍玻璃的时候他会把手贴上来
因为它在等,所以他一定会来
它不懂什么叫爱,但它懂什么叫等
等就是,他在楼上,它在水里,它知道他还会下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