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巴黎时间早上七点。
阳光透过戴高乐机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整个航站楼照得金灿灿的。我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羊角面包的香气,浪漫之都的味道。
然后我的手机就炸了。
张姐的消息:“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
周牧的消息:“嫂子!听说巴黎的法国小哥哥特别帅,你让我兄弟看紧点!”
老王大爷的消息,对,老王大爷居然会发微信:“丫头,保温桶里的馄饨记得吃,别放坏了。”
我一条一条回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傅沉舟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看到周牧那条消息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法国小哥哥?”他的语气淡淡的。
我忍着笑:“嗯,听说特别帅。”
“有多帅?”
“不知道,还没见到。”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别看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我在这儿呢。”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旁边路过的一对法国老夫妇回头看我们,老太太笑眯眯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大意应该是“年轻真好”之类的。
傅沉舟的耳朵更红了。
“走吧,”他推着行李往前走,“酒店在市区,车在外面等着。”
我跟上去,故意逗他:“傅沉舟,你是不是在吃醋?吃一个还没见到的法国小哥哥的醋?”
他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但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手机里,小熊猫笑得直抽抽:“妈妈,你别逗他了,他快熟了!”
我没理它,小跑两步追上他,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他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侧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怕你走太快,我跟不上。”
他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从机场到出口那段路,我们走了很久。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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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机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司机是个法国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英语:“欢迎来到巴黎!”
我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梧桐树,奥斯曼建筑,街角的咖啡馆,塞纳河在远处闪着光。巴黎还是那个巴黎,和我上辈子记忆里一模一样。
“在想什么?”傅沉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说:“在想上辈子。”
“上辈子我也来过巴黎,但那是工作,来去匆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我顿了顿,转头看他,“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笑了笑,“有人陪。”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以后每次,”他说,“我都陪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金丝边眼镜照得发亮。我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说:“你们是新婚夫妇吗?”
我和傅沉舟同时开口——
我说:“不是。”
他说:“快了。”
我瞪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说。司机哈哈大笑,用法语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我的脸,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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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塞纳河左岸,是一家古老的奥斯曼建筑,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树。房间在五楼,窗户正对着埃菲尔铁塔。
我推开窗的那一刻,铁塔就在眼前,在蓝天白云下闪闪发光。
“哇……”小熊猫在我手机里惊呼,“妈妈!铁塔!真的是铁塔!”
我也看呆了。上辈子来巴黎,住的是郊区快捷酒店,窗户对着停车场。这辈子?窗景是埃菲尔铁塔。
“喜欢吗?”傅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喜欢。”我头也不回,“这酒店不便宜吧?”
“还行。”他说,“你喜欢就好。”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房间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我忽然想起刚才司机问的那个问题——新婚夫妇?我们看起来像吗?
“傅沉舟,”我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说‘快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快了?”
“司机问我们是不是新婚夫妇,你说‘快了’。”
他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但嘴上却说:“不是吗?”
我愣住了。他看着我,目光认真:“迟早的事。”
心跳漏了一拍。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快压不住了。
手机里,小熊猫已经激动疯了:“妈妈!他在求婚!他这是在求婚!你快说好啊!”
我没理它,深吸一口气:“傅沉舟,你这算是在求婚吗?”
他想了想,说:“不算。”
“那算什么?”
“算预告。”
我忍不住笑了。预告?这是什么说法?他看着我的笑容,嘴角也弯了起来。
“宋砚青,”他说,“等比赛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又好奇又期待。但嘴上还是说:“行吧,那我等着。”
窗外的铁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巴黎的第一天,美好得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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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去比赛场地报到。
场地在巴黎时装周的主会场——大皇宫。巨大的玻璃穹顶下,白色的展台和T台已经搭建完毕,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我站在入口处,仰头看着那个穹顶,心跳有点快。上辈子,我只能在电视上看这个地方。这辈子,我站在了这里。
“砚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是林茜,我在国内赛区的老对手,也是这次总决赛的参赛选手之一。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又飒又美。
“真是你!”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你变化好大。”
“你也变化不小,”我说,“越来越有范儿了。”
她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傅沉舟身上,表情微妙:“这位是……?”
“我朋友。”我说。
傅沉舟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不满。我假装没看见。
林茜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说:“报到完一起去喝杯咖啡?好久没聊了。”
我看向傅沉舟,他面无表情地说:“去吧,我在旁边等。”
林茜挑了挑眉,小声跟我说:“这朋友,挺黏人啊。”
我忍着笑,拉着她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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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到流程很简单——核对身份,领取参赛证,提交作品资料。工作人员是个法国小哥,金发碧眼,笑容灿烂,用流利的英语跟我们确认信息。
林茜先办完了,在旁边等我。我正低头填表,那个法国小哥忽然开口:“宋小姐,你的作品我非常喜欢。尤其是那个‘城市漫游者’系列,很有力量。”
我抬头看他,他正微笑着看我,蓝眼睛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说,“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后台?很多设计师对那里的动线不太熟悉。”
我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不用了。”
我回头。傅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法国小哥。
法国小哥愣了一下:“这位是……?”
“翻译。”傅沉舟面不改色。
翻译?我差点笑出声。林茜在旁边已经憋不住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法国小哥看看他,又看看我,一脸困惑:“可是宋小姐的英语很好,不需要翻译吧?”
“需要。”傅沉舟说,“她累了。”
我:“……”
法国小哥显然被他的气场镇住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参赛证递给我:“欢迎您,宋小姐,祝您取得好成绩。”
“谢谢。”我接过参赛证,拽着傅沉舟往外走。
走出几步,林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翻译!他说他是翻译!砚青,你这‘朋友’也太逗了!”
傅沉舟面无表情地走在我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傅沉舟,”我忍着笑,“你怎么回事?人家小哥就是好心。”
“我知道。”
“那你干嘛那样?”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愣了一下:“怎么不对?”
“太热情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法国人都这么热情吗?”
林茜在旁边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砚青,你这位‘翻译’先生,醋劲可不小啊!”
我也很想笑,但看着傅沉舟那副明明吃醋了还不肯承认的样子,心里又有点软。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行了,”我说,“再热情也没用,我有翻译了。”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的冰化了一点。然后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没再松开。
林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摇头:“行吧,这狗粮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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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皇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茜有事先走,我和傅沉舟沿着塞纳河散步。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河畔有人拉手风琴,曲子是《La Vie en Rose》。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晃。
“傅沉舟,”我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他没回答。
“吃的还是法国小哥的醋。”
他还是没回答。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他也停下来,看着我。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副金丝边眼镜照得发亮。
“宋砚青,”他开口了,“我不是吃醋。”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害怕。”
我愣住了。
“害怕什么?”
“害怕,”他看着我的眼睛,“失去你。”
我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让人心疼。
“傅沉舟,”我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他愣了一下。
“我就在这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哪儿也不去。那些法国小哥、英国小哥、美国小哥,再帅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喜欢的是你。”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耳朵、脖子、脸颊,全红了。夕阳下,他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我忍不住笑了。
“走吧,翻译先生,”我拉起他的手,“带我去吃晚饭。”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目光很深。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宋砚青。”
“嗯?”
“你刚才说的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再说一遍。”
我笑了。“我喜欢你。”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又收紧了一点。
“再说一遍。”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笑得不行:“傅沉舟,你有完没完?”
“没完。”他说,“听不够。”
塞纳河畔,手风琴还在拉。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整条河染成金色。我们站在桥头,抱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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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吃饭。
老板是个话痨的法国大叔,看见我们是亚洲面孔,热情地推荐了一堆菜。最后我点了油封鸭、蜗牛和法式洋葱汤。
傅沉舟看着那盘蜗牛,表情复杂。
“这是什么?”
“蜗牛。”我说,“法国的名菜。”
他沉默了。
“你没吃过?”
“没有。”
我拿起一个蜗牛叉子,挑出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尝尝。”
他犹豫了一秒,张嘴吃了。嚼了两下,表情变了。
“怎么样?”我问。
他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
我笑了。就知道他会喜欢。
老板端着一瓶红酒过来:“这是送你们的,祝你们在巴黎玩得开心!”
我连忙道谢,老板摆摆手,又凑过来小声说:“你男朋友很帅,就是太严肃了。让他多笑笑。”
我转头看傅沉舟,他正在努力和蜗牛作斗争,完全没听见老板的话。
“好,”我对老板说,“我努力。”
老板笑着走了。
我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傅沉舟吃蜗牛的照片。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只蜗牛,样子有点傻。
“你干什么?”
“拍照留念。”我说,“傅氏总裁吃蜗牛,这张照片值钱。”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后按了删除。
“傅沉舟!”
“不好看。”他说,“重拍。”
然后他放下蜗牛叉子,整了整领子,正襟危坐。
我忍不住笑了,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他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背后是巴黎的夜景,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很亮。
“这张行吗?”我问。
他看了看,点点头:“留着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窗外,埃菲尔铁塔亮起了灯,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巴黎的第一天,有阳光,有塞纳河,有蜗牛,还有一个红着耳朵、吃法国小哥醋、连吃蜗牛都要重拍的男人。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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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翻看着今天的照片。
傅沉舟吃蜗牛的,傅沉舟在塞纳河边抱我的,傅沉舟在大皇宫门口等我的,傅沉舟红着耳朵说“听不够”的。
每一张都让我忍不住笑。
“妈妈,”小熊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今天很开心吧?”
“嗯。”
“因为比赛?”
我想了想。“不全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窗外亮着灯的埃菲尔铁塔,“有人在身边。”
小熊猫沉默了一秒,然后小声说:“妈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说,男人不重要,搞事业才重要。”
我笑了。“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我看着那张傅沉舟在塞纳河边抱我的照片,心里软软的。
“现在,”我说,“都重要。”
小熊猫也笑了。“妈妈,你现在好肉麻。”
“肉麻就肉麻吧,”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开心就行。”
“那崽崽也开心!”
窗外的铁塔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我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安排——熟悉场地、见评委、和组委会确认流程。事情很多,但心里很踏实。
手机震了一下。
傅沉舟的消息:“睡了吗?”
我回复:“还没。”
“明天几点起?”
“七点。”
“好,六点五十叫你。”
“这么早?”
“给你带早餐。”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好。”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片星空。巴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