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我准时下楼。
傅沉舟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了。
黑色迈巴赫,低调奢华,车边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等等。
花?
我脚步一顿。
傅沉舟看见我,走过来,把那束花往我手里一塞。
动作僵硬得像是第一次给人送花。
我低头看了看这束花——是一把包装精美的粉色玫瑰,包装纸还是带闪粉的那种,上面别着一张心形卡片。
“……这是什么?”
“花。”他说。
“我知道是花。”我说,“问题是,你为什么要送花?”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网上说,接女朋友下班要送花。”
“……”
“所以我就买了。”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手里这束散发着浓烈香水味的粉色玫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里,小熊猫已经笑得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妈妈他上网查攻略!上网查怎么接女朋友下班!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很想笑。
但忍住了。
“傅沉舟,”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你知道网上那些攻略,一般都是给十几岁的小男生看的吗?”
他愣了一下。
“而且,”我举起那束花,“粉色玫瑰配闪粉包装纸,这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现在送花,都是简约风,牛皮纸包装,最多加一根麻绳。”
他低头看了看那束花,表情有点微妙。
“所以,”他说,“这花……不好?”
“也不能说不好。”我说,“就是……挺复古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
“那我扔了,重新买。”
“别!”我把花抱回来,“买都买了,扔什么扔?留着,回去插花瓶里。”
他看着我抱着那束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车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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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七拐八绕,又停在了那家馄饨摊门口。
老王大爷看见我们,眼睛都亮了:
“哟!小两口又来了!”
“……”我刚要开口解释,傅沉舟已经若无其事地坐下了。
大爷热情地招呼:“今天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嗯。”傅沉舟点点头。
“好嘞!两碗馄饨,多放香菜!”大爷转身忙活去了。
我抱着那束粉色玫瑰,坐在塑料椅子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旁边那桌的大妈一直在偷瞄我们。
准确地说,是在偷瞄傅沉舟。
“小伙子长得真俊。”她小声跟她老伴嘀咕,“就是穿得太正式了,来吃馄饨穿什么西装?”
老伴头也不抬:“人家乐意。”
“那姑娘也不错,就是抱着花来吃路边摊,怪可惜的。”
“人家乐意。”
“你这人,怎么就会说‘人家乐意’?”
“因为,”老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人家乐意。”
我憋着笑,差点内伤。
傅沉舟倒是面不改色,淡定地拿起桌上的辣椒罐,开始往自己碗里加辣椒。
加了一勺,两勺,三勺……
我愣住了。
“你吃这么辣?”
“嗯。”
“我记得你上次没加这么多。”
他动作一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上次是第一次带你吃,怕吓到你。”
“所以你现在不怕吓到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现在熟了。”
我:“……”
手机里,小熊猫激动地分析:“妈妈!他说你们熟了!这是关系的进步!”
“闭嘴。”
馄饨上来了。
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薄馅大,汤面上漂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
我拿起勺子,正准备吃,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没下班。”
“啊?”
他咬了一口馄饨,随口说:“下午的会,我提前结束了。”
“为了来接我?”
“嗯。”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傅沉舟,”我说,“你这样,公司的人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就憋着。”他头也不抬,“我是老板。”
“……”
行吧。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行。”
“比昨天好?”
“嗯。”
他点点头,没再问。
但我看着他那副明明想问又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傅沉舟,”我开口。
“嗯?”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勺子,看着我。
那目光很认真。
“好。”他说,“那我直接问了——今天来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找我?”
“猜的。”他说,“你昨天说累,今天说心情比昨天好。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可怕的。
观察力这么强,当什么总裁,去当侦探得了。
“是我妈。”我说。
“亲妈?”
“嗯。”我舀了一个馄饨,“宋若若把身世的事捅出来了。我是亲生的,她是抱错的。我妈今天来,想接我回去。”
他听着,没说话。
“我没答应。”
“为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应该答应?”
他想了想,说:“不应该。”
“为什么?”
“因为,”他说,“那个家,没有对你好过。”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血缘不血缘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对你好不好。”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里,小熊猫幽幽地感慨:“妈妈,他好会说话……”
我没理它,只是看着傅沉舟。
“你怎么知道他们对我不好?”
“猜的。”他说,“你从那个家搬出来,一分钱没拿,肯定是受了委屈。”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傅沉舟,”我说,“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我舀起一个馄饨,“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多吃点。”他说,“以后天天带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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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馄饨,天已经黑了。
老王大爷非要送我们两瓶汽水,说是“老主顾福利”。
我拿着那两瓶玻璃瓶装的北冰洋,站在路边,看着傅沉舟付钱。
还是二十块。
堂堂傅氏总裁,再次消费二十元。
“走吧。”他走过来,“送你回去。”
上车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昨天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那是什么意思?”
他动作一顿。
“现在能说了吗?”我看着他。
他站在车边,月光落在他肩上。
沉默了几秒,他说:
“能。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宋砚青,我们上辈子,是认识的。”
我愣住了。
上辈子?
他继续说:“你上辈子,救过我。”
“什么?”
“二十年前,你十岁,我十二岁。”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有一次我被人绑架,关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是你发现了我,跑去叫人来救我的。”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岁?
绑架?
我不记得啊。
“当时你偷偷跑来给我送吃的,还被绑匪发现了。”他说,“他们打了你,你头上留了一道疤。”
疤?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
后脑勺偏左的位置,确实有一道疤。
原主从小就有,说是小时候摔的。
“后来呢?”我问。
“后来警察来了,我们都得救了。”他说,“但你搬家了,我再也没找到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我一直记得。”他说,“记了二十年。”
“所以,那天在酒店醒来,发现自己是傅沉舟,发现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发现你就在这个城市——”他顿了顿,“我就想找到你。”
“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想……”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想谢谢你。”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里,小熊猫激动得语无伦次:“妈妈!他说你们上辈子就认识!他说你救过他!这是救命之恩!这是天定的缘分!这是——”
“闭嘴。”我在心里说。
傅沉舟看着我,忽然问:“吓到了?”
“有点。”我老实回答。
他笑了笑,有点无奈。
“我就说会吓到你。”
“那你还说?”
“你问了。”他说,“我不想骗你。”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我开口:
“傅沉舟,那你这段时间对我好,是因为……报恩?”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宋砚青,报恩有很多种方式。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资源,帮你摆平麻烦。但我没有。”
“我选择每天来接你,带你来吃馄饨,听你说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因为报恩。”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是因为,”他说,“我想见你。”
“每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
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里,小熊猫尖叫起来:“妈妈!!!他在表白!!!这是表白!!!你快说话啊!!!”
我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在路边摊吃馄饨、上网查怎么接女朋友下班、记得二十年前一个小女孩救过他的男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松动。
“傅沉舟。”我开口。
“嗯?”
“你……”
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小偷!!!”
我们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黑影从巷子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女士包,正往这边狂奔。
身后是一个大妈在追:“抓小偷啊!我的包!”
傅沉舟反应比我快。
他一把把车钥匙塞给我,然后冲了出去。
“哎——!”
我还没喊完,他已经追上去了。
然后我看见——
堂堂傅氏集团总裁,穿着几万块的定制西装,迈开长腿,追着一个小偷狂奔。
小偷跑得快,他跑得更快。
一个拐弯,他猛地加速,飞起一脚——
小偷扑倒在地。
包飞出去,落在地上。
傅沉舟走过去,捡起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回头,看见我跑过来,嘴角弯了弯:
“你看,西装也能追贼。”
我:“……”
手机里,小熊猫已经笑得喘不过气:“哈哈哈哈哈哈妈妈!男主飞踢!男主飞踢!哈哈哈哈哈哈!”
大妈追上来,接过包,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谢!小伙子你太厉害了!你是运动员吗?你是不是练过?”
傅沉舟摇摇头:“没练过。”
“那你怎么跑那么快!”
他想了一秒,认真回答:“因为着急送她回家。”
他指了指我。
大妈看向我,眼神瞬间变了。
“哎呀,女朋友啊?”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伙子真不错!对女朋友好,还见义勇为!姑娘你找对人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傅沉舟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车钥匙:
“走吧,送你回去。”
我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再看看旁边一脸欣慰的大妈,以及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小偷——
忽然觉得,今晚的经历,够我写一本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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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转。
“二十年前,你救过我。”
“我想见你,每天。”
“不是因为报恩。”
……
“妈妈。”小熊猫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心跳有点快。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傅沉舟熄了火,转头看着我。
“到了。”
我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我忽然回过头。
他坐在驾驶座上,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傅沉舟。”我叫他。
“嗯?”
“明天,”我说,“还吃馄饨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吃。”
“好。”我下车,“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回头往下看。
他还站在车边,仰着头,看着我这边的窗户。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我推门进屋,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里,小熊猫兴奋地转圈圈:
“妈妈!你约他明天见!你主动约的!”
“嗯。”
“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约他?”
我看着窗外那片月光,想了想,说:
“因为,想见他。”
小熊猫愣住了。
然后它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妈妈,你刚才说的话,和他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
是吗?
一模一样的吗?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迈巴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樊宛白
弓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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