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已经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了!”
“没事。”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没事。”
“你刚才吃泡面的时候差点把叉子塞鼻子里!”
“……”
我放下泡面,揉了揉眼睛。
确实有点累了。
但没办法,时间太紧了。
好在,进度还不错。
设计稿已经定了,面料也选好了,样衣正在做。下周末之前,应该能出第一版成品。
周五晚上,我在工作室改最后一版设计稿。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手机突然响了。
是那个号码。
“在加班?”
我回:“嗯。”
“吃饭了吗?”
我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面,回复:“吃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家餐厅的外卖单,上面勾了几样菜,旁边写着备注:
“麻烦送到拾光工作室,收件人宋砚青。她要是问谁送的,就说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
我看着这张照片,愣住了。
第二条消息:
“二十分钟后到。别吃泡面了。”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灯亮着,在雨夜里格外显眼。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外卖单,又抬头看看街对面雨幕里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灯在雨夜里亮着,像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妈妈!”小熊猫激动得在屏幕里转圈圈,“他送外卖!堂堂傅氏集团总裁亲自送外卖!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我盯着那辆车,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二十分钟后,外卖真的到了。
不是傅沉舟本人送上来的——是一个穿着雨衣的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工作室门口一脸茫然:
“请问……宋砚青女士是哪位?”
我举手:“是我。”
外卖小哥如释重负地把袋子递过来:“您的餐,祝您用餐愉快。”说完转身就跑,生怕我问他谁付的钱似的。
我把两个袋子拎到桌上,打开一看。
好家伙。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份甜点和一盅炖汤。餐盒都是那种高级餐厅的定制款,上面印着某家米其林一星的logo——那家店我上辈子去过,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还得提前三天预约。
“妈妈……”小熊猫凑过来,眼睛都直了,“这是外卖?这明明是满汉全席!”
我看着这一桌子的菜,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你疯了?”
对方秒回:“?”
“这一桌够我吃三天。”
“那就吃三天。”
“……”
“趁热吃。凉了伤胃。”
我盯着这条消息,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街对面。
我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过去。
雨幕里,那辆车的驾驶座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被雨水打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抽烟?
书里没写啊。
我回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
软糯,入味,肥而不腻。
好吃。
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脆嫩,鲜甜。
还是好吃。
“妈妈,”小熊猫趴在屏幕边,小声问,“好吃吗?”
“嗯。”
“那……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外面?”
我没回答。
又吃了几口,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犹豫了两秒,发了一条:
“雨这么大,你不走?”
回复来得很快:“等你吃完。”
“我吃完了他就走?”小熊猫探出脑袋,“那妈妈你快点吃!”
我瞥它一眼:“你这么关心他?”
“不是不是!”小熊猫连连摇头,“崽崽是心疼妈妈!妈妈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好不容易有人送吃的来,妈妈要多吃点!”
我看着它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没戳穿它的小心思。
又吃了半小时,终于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
剩下的装进冰箱,够吃两天。
我走到窗边,往街对面看去。
那辆车还在。
雨小了一点,车窗缝里已经看不见烟了。
我发消息:“吃完了。”
“好。”
然后那辆车的引擎发动了,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夜的街道尽头。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小熊猫小声说,“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你呀?”
我没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渐渐停了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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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
按理说应该休息,但时装周的事儿太紧,我还是去了工作室。
推开门的时候,前台小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砚青姐,”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人给你送东西。”
“什么东西?”
她指了指我的工位。
我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打开一看,是一份早餐。
三明治、牛奶、水果,还贴着一张便签:
“记得吃早餐。——热心市民”
我:“……”
前台小妹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砚青姐,是谁呀?男朋友吗?”
“不是。”
“那为什么天天给你送吃的?”
“什么叫天天?”我抓住重点,“就今天一次吧?”
“不是啊。”前台小妹掰着手指数,“周三下午有人送了下午茶,说是‘给宋设计师的’;周四中午有人送了午餐,说是‘宋小姐订的’;周五晚上有人送了晚餐,就是你昨天吃的那个;今天又是早餐……”
我愣住了。
周三?周四?
我翻手机,翻到周三的消息记录。
没有。
周四,也没有。
那个号码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周五晚上的那张外卖单。
那之前的是谁送的?
“妈妈,”小熊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也有点懵,“有人在暗中投喂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袋早餐,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三周四那两天,我在干嘛?
周三……好像是一整天都在改设计稿,中午随便吃了点饼干。周四……在版房盯着样衣打版,晚上饿得胃疼,还去便利店买了泡面。
有人在那两天给我送了饭?
我怎么不知道?
“砚青姐?”前台小妹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我,“到底是谁呀?”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不知道?!”前台小妹眼睛瞪得溜圆,“有人给你送饭,你居然不知道是谁?”
“……”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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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谜底揭晓了。
我正准备下楼买饭,手机响了。
是张姐。
“砚青,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看见张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个保温袋。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她把保温袋往我这边推了推:“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午餐。
四菜一汤,还是那家米其林一星的logo。
“张姐,”我抬头看她,“这……”
“别看我。”张姐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不是我送的。是有人送到工作室楼下,让前台转交的。”
“谁?”
“不知道。但送餐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
张姐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
“他说:‘告诉宋小姐,这是补周三和周四的。’”
我愣住了。
补周三和周四?
那周三周四那两天,真的是有人送了饭,只是我没收到?
“砚青,”张姐盯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有。”
“那你说说,谁这么大手笔,天天给你送米其林?”
“……”
我张了张嘴,发现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张姐,是傅氏集团的总裁,他可能对我有意思,而且他好像知道我是穿越的”吧?
那她大概会直接把我送精神病院。
“妈妈,”小熊猫在手机里小声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正尴尬着,手机响了。
是那个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收到午餐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傅沉舟,周三周四那两天,是你送的?”
“嗯。”
“我没收到。”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点我从来没听过的情绪——好像是……心虚?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说,“那两天我让人送到前台,但前台说没收到。后来查了一下,是被……嗯……”
“被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被一个实习生拿去吃了。她以为是谁订的工作餐。”
我:“……”
手机里,小熊猫已经笑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差点笑出来。
但忍住了。
“所以,”我说,“你今天补送?”
“嗯。”
“那昨天晚上的呢?你亲自来的那次?”
“怕再被实习生吃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你在笑?”
“没有。”
“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宋砚青,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喜欢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他的语气有点别扭,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你好像每次都吃得不多。昨晚的红烧肉你只吃了三块,清炒时蔬吃得多一点,但也没吃完。今天中午我让人换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拿着手机,站在张姐办公室里,愣住了。
他……在观察我吃什么?
还数我吃了几块肉?
“妈妈……”小熊猫的声音都飘了,“他好可怕……也好可爱……”
我心里也有点复杂。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上辈子的记忆?那本书的认知?还是……单纯的,对我好?
“傅沉舟,”我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
“天天送饭。我不是小孩,饿不死。”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你不是小孩。”
“那你还……”
“但我见过你饿着的样子。”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
只是说:“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见过我饿着的样子?
什么时候?
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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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在工位上改设计稿,但脑子里总是跑神。
小熊猫趴在屏幕边缘,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妈妈,你是不是在想那个送饭的事?”
“没有。”
“骗人。”它撇撇嘴,“你都把那个线条描歪了三次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
刚才描的那条裙摆线,歪得不成样子。
我放下笔,叹了口气。
“妈妈,”小熊猫小声说,“你说他说的‘见过你饿着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呀?”
“不知道。”
“会不会是……上辈子?”
我没说话。
上辈子。
我上辈子最饿的时候,是刚入行那两年。住地下室,吃泡面,冬天交不起暖气费,裹着棉被画设计稿。有一次连着三天只啃馒头,饿得胃痉挛,蜷在床上发抖。
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怎么可能见过?
“妈妈,”小熊猫又说,“你说他是不是也有上辈子的记忆?会不会他上辈子就认识你?”
我想起那天在咖啡馆,他说的话:
“如果我说,上辈子我们就认识,你信吗?”
我当时没信。
现在……
“砚青!”
张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出事了。”她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你看。”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博。
是一个时尚博主发的,配图是我之前的设计稿——那套“城市漫游者”的草图。
文字是:
“听说某工作室要拿这套设计上时装周?笑死,这不就是抄的xx品牌去年的款吗?抄得这么明显,是当评委瞎吗?”
下面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大部分是骂的。
“这也太明显了吧!”
“抄得一模一样,还有脸参赛?”
“哪个工作室啊?避雷了。”
“好像是叫什么‘拾光’?没听过,小作坊吧。”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张姐看着我,表情凝重:“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把手机还给她,深吸一口气。
“有人搞我们。”
“废话。”张姐说,“问题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张设计稿,除了张姐和几个核心同事,没有外人见过。
除非……
我猛地想起一个人。
宋若若。
原书里,她是怎么对付原主的来着?
表面装柔弱,背地里下黑手。原主每次倒霉,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张姐,”我站起来,“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人。”
“找谁?”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找一个,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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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我站在一栋写字楼下面。
抬头看,三十几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手机里,小熊猫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咱们来这儿干嘛?”
“找人。”
“找谁?”
我没回答,直接走进大堂。
前台拦住了我:“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傅沉舟。”
前台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谁啊?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傅总今天行程满了,您要不……”
“你告诉他,”我打断她,“就说宋砚青找他。他会见的。”
前台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但还是拿起电话。
过了几秒,她放下电话,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您请,傅总在顶楼等您。”
我点点头,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前台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
“天哪,刚才那个女人直接找傅总,傅总居然真的见了!你说她是谁啊?女朋友吗?不像啊,穿得挺普通的……”
我没理她,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得飞快。
“妈妈,”小熊猫激动得直抖,“你要找男主帮忙?”
“嗯。”
“可是……可是他凭什么帮我们呀?”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没说话。
凭什么?
我也想知道。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
尽头是一扇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采光很好。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西装,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什么文件。
傅沉舟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神微微一动。
然后他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出事?”
“你主动来找我。”他说,“肯定是出事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站定。
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说。”他看着我,“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
设计稿被泄露,网上有人带节奏,说我们抄袭。现在舆论已经开始发酵,再不想办法,时装周的机会可能就黄了。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李副总,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和拾光工作室的人接触过。特别是和他们的设计师宋砚青有关的。”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有怀疑的人吗?”
“有。”
“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宋若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怀疑她?”
“因为,”我说,“除了她,没人有动机,也没人有能力。”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还有别的事吗?”
我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
“傅沉舟,”我说,“你……不问问别的?”
“问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找你帮忙?我凭什么觉得你会帮我?”
他看着我,目光很静。
然后他说:“因为你来找我了。”
“……”
“这就够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里,小熊猫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妈妈……他好帅……他说这就够了……呜呜呜……”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谢谢。”我说。
“不用。”他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砚青。”
我回头。
他站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下次,”他说,“不用等到出事再来找我。”
“想见我的时候,随时可以来。”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说话还真是……
“知道了。”我说。
然后我推门出去。
电梯里,小熊猫还在激动:
“妈妈!他说想见他的时候随时可以来!这是不是表白!是不是!”
“不是。”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事情还没解决,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像没那么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