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祭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神树枯枝的声响，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族人压抑的、细微的哭泣声。

程咬金坐在战马之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巫族残族，扫过巫真雷冰冷的尸体，扫过昏迷不醒的巫冰，扫过靠在石柱上、浑身是伤的巫奎虎，脸上的得意笑容，更甚了。

他赢了。

这场针对巫族的围剿，他赢了。

巫族最强的巫真雷，已经战死了；巫族的祭师巫冰，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巫族的族长巫奎虎，身受重伤，灵力耗尽；巫族的八大镇族法宝，已经被影卫拿走了；整个巫族，就只剩下了这不到百名的老弱妇孺，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场持续了一夜的围剿，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他终于彻底铲除了巫族这个潜在的威胁，为大唐，为三界，“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从此以后，三界众生只会记得，是他程咬金，带着六大派，联手铲除了勾结蚩尤的巫族妖人，守护了三界的安宁，他会名垂青史，被三界众生称颂。

至于那些死去的巫族族人，那些被屠戮的妇孺老幼，那些被焚毁的家园，没有人会记得。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巫奎虎，你看看，看看现在的样子。”程咬金的笑声落下，举起手里的宣花斧，指向了靠在石柱上的巫奎虎，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不是宁死不降吗？你不是要守护你们巫族的传承吗？你不是要带着你们巫族，重归三界，联手抗敌吗？现在呢？”

“你们的镇族之宝，被人拿走了；你们最强的战士，巫真雷，死在了我们的手里；你们的祭师，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你们守护了千年的家园，被我们烧成了火海；你们数千名族人，死在了我们的刀下。现在，你们就只剩下了这不到百个老弱妇孺，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程咬金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穿透了寂静的夜空，砸在每一个巫族族人的心上。

巫奎虎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看着他身后那些六大掌门，或冷漠、或贪婪、或残忍的目光，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手里的权杖，厉声喝道：“程咬金！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还有脸在这里说这些？！”

“我巫族与世无争，隐居千年，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危害三界、危害苍生的事情！五百年前，我巫族先祖，为了封印蚩尤，为了守护三界苍生，献祭元神，战死沙场！！如今，蚩尤封印松动，浩劫将至，我巫族心怀苍生，想要联手三界，共抗浩劫，可你们呢？！”

巫奎虎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悲愤，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怒火和恨意：“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为了铲除异己，为了打破三界的利益平衡，颠倒黑白，恶意污蔑，将我巫族塑造成勾结蚩尤的邪恶异类！你们和那群来路不明的影卫勾结，用他们给的黑暗能量球，破开了我们的结界，然后冠冕堂皇地，带着大军，闯入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手无寸铁的族人，焚烧我们的房屋，毁了我们千年的传承！！”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名门正派，是为了三界苍生，可你们做的这些事情，烧杀抢掠，屠戮妇孺，和那些邪魔歪道，有什么区别？！你们有什么脸，在这里耀武扬威？！有什么脸，在这里嘲讽我们？！”

“一派胡言！！”程咬金厉声喝道，打断了巫奎虎的话，手里的宣花斧，猛地一挥，斧刃上的寒光，瞬间闪过，“巫奎虎，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妖言惑众！！你们巫族本就是蚩尤余党，暗中勾结九幽邪祟，想要助蚩尤破封，颠覆三界！！我们今日，带着三界各大门派的大军，前来围剿你们，是为了三界苍生，是为了守护三界安宁！！”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都是为了三界众生！！倒是你们，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挑拨离间，真是不知死活！！”

“正义？”巫奎虎听到这话，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好一个为了三界苍生！好一个正义！！你们的正义，就是屠戮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你们的正义，就是和黑暗势力勾结，毁人家园，灭人全族？！你们的正义，就是颠倒黑白，污蔑忠良？！”

“程咬金，敖广，李靖，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三界苍生吗？！你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自己的权力，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拿我们巫族，当成你们争权夺利的垫脚石！！当成你们安抚民心的替罪羊！！”

“你们今日，对我巫族做的这一切，迟早会遭天谴的！！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放肆！！”敖广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脸上满是恼羞成怒，“巫奎虎，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们巫族掌控的上古神树，能操控天地间的自然灵力，连我东海的水脉，都在你们的掌控范围之内！！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三界最大的威胁！！”

“我们今日，联手铲除你们，就是为了三界的稳定，为了三界的秩序！！就算你们现在没有勾结蚩尤，将来也一定会！！防患于未然，有什么错？！”

这句话，瞬间便暴露了他们所有的私心。

他们从来都不是怕什么巫族勾结蚩尤，他们怕的，是巫族的实力，是上古神树的力量，是这个突然现世的族群，会打破他们维持了数百年的利益平衡，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和统治。

“防患于未然？”巫奎虎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好一个防患于未然！就因为我们有能力威胁到你们，所以我们就该死，对吗？！就因为我们不愿屈从于你们的统治，所以我们就该被赶尽杀绝，对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是邪恶异类，可你们的所作所为，比邪魔歪道，还要无耻，还要狠毒！！”

“多说无益。”镇元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手持拂尘，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巫奎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劝你，还是立刻下令，让所有族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们留一个全尸，饶过那些老弱妇孺的性命。”

他的话，看似是给了一条生路，实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戏码而已。

他们早就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巫族，永绝后患，怎么可能会留下活口。

巫奎虎看着他，眼里满是决绝，厉声说道：“我巫族儿女，从来就没有束手就擒的懦夫！！想要我们放下武器，想要踏平我们最后的家园，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就算我们全族战死，就算我们巫族彻底覆灭，我们也绝不会向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小人投降！！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守住我们巫族最后的尊严！！”

他的话音落下，身边仅剩的那些巫族族人，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哪怕手里只有一根断裂的木棍，哪怕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哪怕他们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可他们的眼神里，却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人在！祭坛在！！”

“人在！神木林在！！”

“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投降！！”

一声声的呐喊，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传遍了整个祭坛，带着巫族族人最后的骨气，最后的尊严。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就是他们的上古神树，就是他们的先祖传承，就是他们死去亲人的尸体。

他们退一步，就是灭族之祸。

他们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程咬金看着眼前这群冥顽不灵的巫族族人，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眼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本来还想，让他们束手就擒，少费一点力气。现在看来，这群巫族妖人，是铁了心要负隅顽抗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程咬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虎目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笑意，只剩下了冰冷的杀意和残忍。

他坐在战马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举起武器、眼神决绝的巫族族人，最终，落在了巫奎虎的身上，一字一句地，厉声说道：“好！很好！！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巫奎虎，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给你们留一个全尸！！否则，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尝遍世间最痛苦的刑罚，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冰锥一般，狠狠扎进了每一个巫族族人的心上。

可巫奎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握紧了手里的权杖，没有丝毫的动摇。

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跪地投降。

他是巫族的族长，他的脊梁，不能弯。

巫族的脊梁，不能弯。

“程咬金，你就别白费口舌了。”巫奎虎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巫族儿女，从来就没有跪地投降的懦夫！！想要我们放下武器，除非，我们全都死了！！”

“你想要踏平这座祭坛，想要彻底铲除我们巫族，那就踩着我们的尸体过来！！”

“没错！！我们绝不投降！！”

“想要杀我们，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人在！祭坛在！！”

巫奎虎的话音落下，身边的巫族族人，再次齐声呐喊起来，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宁死不屈的骨气，在寂静的祭坛上，久久回荡。

程咬金看着他们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在颤抖。

他本来以为，巫真雷已死，巫冰昏迷，巫奎虎重伤，这群仅剩的老弱妇孺，早就吓破了胆，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立刻跪地投降。

可他没想到，这群巫族妖人，竟然这么硬气，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不肯投降。

真是不知死活！

“好！好得很！！”程咬金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狰狞和杀意，“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本将军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举起了手里的宣花斧，指向了被围在中央的巫族族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厉声喝道：“全军听令！！”

围在祭坛周围的数万士兵，听到他的号令，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兵刃，齐声应和，声音震耳欲聋，杀气冲天：“在！！”

程咬金的目光，扫过全场，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地，厉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给我冲！！彻底铲除巫族！！凡是巫族之人，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不留一个活口！！”

“率先冲上去，砍下巫奎虎脑袋的人，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随着程咬金的一声令下，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士兵和妖魔，瞬间沸腾了。

“杀啊！！冲上祭坛！！杀光巫族妖人！！”

“冲啊！！黄金和官位，就在前面！！”

“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无数的士兵和妖魔，嘶吼着，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在中央的巫族族人，冲了上去。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刃，眼里满是贪婪和嗜血的光芒，脚步踏在祭坛的青石板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祭坛，都在微微颤抖。

兵戈的寒光，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仅剩的巫族族人，挥了过去。

死亡，正在一步步地逼近。

围在最前面的巫族精锐弟子，看着冲过来的敌军，握紧了手里的弯刀，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为首的年轻弟子，厉声喝道，率先举起了手里的弯刀，迎着冲过来的敌军，冲了上去。

“拼了！！人在！祭坛在！！”

剩下的十几个精锐弟子，齐声怒吼着，跟着他，冲了上去。

他们的人数，只有十几个。

他们的对面，是数万的大军。

实力悬殊，天差地别。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害怕。

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族长，就是他们的祭师，就是他们的老弱妇孺，就是他们巫族最后的希望。

他们就算是死，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族人，多争取哪怕一瞬间的时间。

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几个垫背的，让这群闯入者知道，巫族的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

一场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十几个巫族精锐弟子，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将巫族的法术，发挥到了极致。落叶潇潇卷起漫天的落叶，如同刀锋一般，斩向冲过来的敌军；荆棘舞钻出无数的荆棘，缠住了敌军的脚步；冰川怒冻结了敌军的四肢，让他们寸步难行。

他们每一个人，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

可敌军实在是太多了。

杀退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他们的灵力，在飞速地消耗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一个又一个的巫族弟子，倒在了血泊之中，临死之前，依旧死死地抱着敌军的腿，咬断了敌军的喉咙，用自己的性命，拉着一个垫背的。

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十几个精锐弟子，全数战死，无一生还。

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身后的族人，争取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解决了这十几个精锐弟子，敌军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朝着中央的巫族族人，冲了上去。

剩下的族人，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

他们看着冲过来的敌军，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看着那些泛着寒光的兵刃，眼里满是绝望，却依旧没有一个人求饶，没有一个人后退。

白发苍苍的老人，拿起了地上的石块，挡在了最前面；失去了丈夫的妇人，将怀里的孩子护在身后，拿起了断裂的木棍；十几岁的少年，举起了父亲留下的弯刀，挡在了族人的身前。

他们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身后的人。

巫奎虎看着冲过来的敌军，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地倒在血泊之中，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了手里的权杖，想要冲上去，和敌军拼命。

可他刚一动，胸口的伤口就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没有任何战斗力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地被敌军屠戮，看着敌军越来越近，看着死亡，一步步地逼近。

无尽的绝望和无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难道，传承了千年的巫族，真的要在今天，彻底覆灭了吗？

难道，他真的要成为巫族的千古罪人吗？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巫冰身边，守着娘亲的巫蛮儿，看着冲过来的敌军，看着那些挥舞着兵刃的坏人，看着挡在前面的族人，一个个地倒下去，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下意识地，将昏迷不醒的娘亲，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张开了小小的双臂，挡在了娘亲的前面。

她的小脸苍白得像纸一样，身体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紫眸里满是惊慌，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敌军，不肯后退半步。

爹爹已经走了，她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娘亲了。

她是巫族的小勇士，她要保护娘亲，保护族人。

可她只有3岁，她的灵力早已耗尽，她连最基础的防御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了。

她只能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娘亲的前面，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守护着娘亲。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唐士兵，看着挡在前面的这个小小的丫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举起了手里的长枪，朝着巫蛮儿，狠狠刺了过去。

他才不管什么老弱妇孺，程将军说了，凡是巫族之人，格杀勿论！杀了这个小丫头，他也能领到赏钱！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