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冬日来临,大雪封城,天寒地冻。内务府克扣份例,炭火不足,衣物单薄,殿内冷得像冰窖。流珠和浣碧只能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堆在苏晚身上,两个人冻得手脚发紫,却从不说一句苦。
苏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她如今自身难保,连身边人都护不住。
就在这最绝望难熬的时候,第一个不顾危险、悄悄来看她的人,是沈眉庄。
沈眉庄冒着被皇上怪罪、被皇后猜忌的风险,裹着厚厚的斗篷,带着一包裹炭火、棉衣、药材、食物,深夜悄悄来到碎玉轩。
一见到苏晚瘦得脱了形、面色苍白、衣着朴素的样子,沈眉庄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嬛儿,你怎么把自己熬成了这样?”
苏晚见到沈眉庄,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光,声音微微发颤:“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会连累你的。”
“连累?”沈眉庄哽咽,“我沈眉庄这一生,认定了你这个姐妹,就算死,我也不会丢下你!他们不疼你,我疼你;他们弃你,我护你!”
她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放下,一样一样仔细安排:炭火添进炉子里,殿内渐渐暖和;棉衣给苏晚披上,暖到身上,更暖到心里;食物摆上桌,都是苏晚从前爱吃的东西。
“你放心,我在太医院还有几分脸面,药材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保证安全。”沈眉庄握着苏晚的手,语气坚定,“你好好养身子,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怕。天塌下来,我陪你一起扛。”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无论何时都不离不弃的姐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在这冰冷绝情的深宫,唯有沈眉庄,给了她唯一的温暖与支撑。
“姐姐……”
“什么都别说。”沈眉庄擦干她的眼泪,“我信你,我永远信你。那件事,必定是皇后陷害,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洗清冤屈。”
姐妹二人相拥而泣,在这漫天风雪、绝境禁足之中,守住了最后一点真情。
可与沈眉庄的雪中送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安陵容的冷漠疏离。
自从苏晚被禁足,安陵容不仅从未来看过一次,甚至在后宫众人诋毁苏晚的时候,她还刻意保持沉默,甚至隐隐附和,生怕被牵连,生怕失去皇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注。
消息传到碎玉轩,浣碧气得浑身发抖:“小主,安小主太过分了!您从前那么疼她、护她、帮她,现在您落难,她不仅不帮忙,还冷眼旁观!”
流珠也道:“亏您还一直把她当姐妹,她怎么能这么狼心狗肺!”
苏晚静静听着,没有发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我不怪她。”她轻声道,“她出身低微,在宫里活得小心翼翼,比谁都怕失去,比谁都想活下去。
她选择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
只是从今天起,姐妹情分,一刀两断。
从此,两不相干,互不亏欠。”
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有些情,只能表面,不能入心。
她不恨,却也不会再原谅。
沈眉庄离开时,天色微亮,大雪纷飞。
苏晚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身影单薄却坚定。
浣碧轻声道:“小主,有沈小主这样的姐妹,您总算还有一点指望。”
苏晚轻轻点头,望向漫天飞雪,眼底一片沉静。
“指望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从来只有自己。
等风雪过去,我会亲自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谁欠我的,谁害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