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倒台、年家覆灭,后宫彻底恢复平静。
没有争斗,没有暗算,没有毒杀,人人安分守己,一派祥和景象。
皇上对苏晚的宠爱,达到了顶峰。
几乎夜夜宿在碎玉轩,赏赐数不胜数,位份一升再升,很快便从莞贵人,晋为莞嫔。
一宫主位,荣耀加身。
流珠和浣碧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天天都在盘算,再过不久,小主必定能升妃、升贵妃,甚至有可能,成为皇后之下第一人。
苏晚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心弦,她以为,终于可以安稳度日,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
她错了。
最致命的一击,从来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这日是皇上生辰,后宫设宴,人人都要盛装出席。
皇后特意派人送来一套崭新的旗装,颜色素雅,绣工精致,一看便知是上等珍品,还特意传话,说这是从前宫中遗留的旧款,最合苏晚的气质。
浣碧高兴不已:“小主,皇后娘娘现在是真的接纳您了,连这么好的衣服都送给您!您快穿上,一定好看!”
苏晚没有多想,只当是皇后示好,便换上了那套旗装,缓步前往宴会。
她一踏入殿内,原本喧闹的宴席,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震惊,有诧异,有恐惧,有看戏。
皇上坐在主位,看到她的那一刻,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神复杂得可怕,有震惊,有恍惚,有思念,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暴怒。
苏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任何不妥,心中越发疑惑。
皇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莞嫔,你这身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是皇后娘娘派人送给臣女的。”苏晚如实回答。
皇后脸色一白,轻轻摇头:“糊涂!你可知这套衣服,是谁曾经穿过的?”
苏晚心头一沉:“臣女……不知。”
“这是纯元皇后当年的旧衣。”皇后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殿内,“是皇上心中,永远不能触碰的白月光,是这世上,唯一能让皇上念念不忘的人。”
纯元皇后。
这四个字,苏晚听过,却从不敢多问。
她知道,那是皇上心底最柔软、最神圣、最不能侵犯的地方。
而她,竟然穿着纯元的旧衣,出现在皇上面前。
皇上死死盯着她,眼神从最初的恍惚思念,一点点变冷,变硬,变得陌生而锐利。
他看着的不是她,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爱的不是她,是她身上,那一点点酷似纯元的轮廓与气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苏晚瞬间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他喜欢她的安静,是因为纯元安静。
他喜欢她的才情,是因为纯元有才情。
他喜欢她的模样,是因为她眉眼间,有几分像纯元。
她不是她,她只是一个影子。
一个替身。
皇上声音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谁让你穿的?谁给你的胆子?”
苏晚站在殿中,浑身发冷,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所有的恩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一个最诛心的词——
替身。
她强忍着泪水,声音轻而颤抖:“皇上……臣女不知……”
“不知?”皇上冷笑一声,语气凉薄刺骨,“朕看你是故意!你以为,凭着几分相似,就能成为她吗?甄嬛,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从未对她如此严厉,如此冷漠,如此伤人。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一点点死去。
她以为的情爱,不过是一场精心伪装的替身游戏。
她以为的安稳,不过是帝王怀念旧人的一场梦。
“朕不想再看见你。”皇上冷冷挥手,“回去禁足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碎玉轩一步!”
苏晚没有辩解,没有哭闹,没有哀求。
她只是深深屈膝一礼,转身,一步步走出这座让她窒息的宫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碎玉轩,她关上殿门,再也撑不住,缓缓滑落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浣碧和流珠吓得魂飞魄散,跪在一旁不停哭泣,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苏晚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彻底的死寂。
“我一直以为,我赢了后宫,赢了敌人,赢了命运。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我输给他心底,那个永远活在回忆里的人。”
她轻轻闭上眼,泪水滑落。
这深宫,最毒的不是毒药,最狠的不是暗算,最可怕的,从来都是——帝王无情,深情最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