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走后不过半刻钟,另一个侍女端着几匹新送来的宫装布料走进来。
是流珠。
小姑娘一脸委屈,把几匹料子往桌上一放,嘴巴撅得老高。
“小主,您看看内务府送来的东西!这也太欺负人了!”
苏晚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几匹布料上。
藕荷、月白、浅粉,全是最普通、最低阶嫔妃才用的颜色,料子薄软,摸上去粗糙,连一朵像样的绣花都没有。
摆明了是看人下菜碟。
碎玉轩偏僻,主位又是个刚入宫、没背景、没靠山的常在,在内务府眼里,就是可以随意敷衍、随意克扣的软柿子。
换做原身,大概只会默默收下,低头忍下,然后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但苏晚不是原身。
她走过去,指尖随意拂过布料,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下吧。”
“小主!”流珠急了,“您就不生气吗?她们这是明着看不起您!浣碧姐姐去说您要暂不面圣,内务府的人肯定更觉得您好欺负了!方才我听路过的小太监说,他们还在背后议论您,说您是故意摆架子,等着被皇上厌弃呢!”
苏晚轻笑一声。
“厌弃?”她摇摇头,“他们想得太浅了。”
“皇上日理万机,后宫那么多嫔妃,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安安静静养病,不吵不闹,不抢不争,皇上顶多是忘了我,绝不会真的厌弃我。”
“可一旦我硬撑着去面圣,举止失措,神色慌张,那才是真的会被丢在脑后。”
流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有些不安:“可是小主,您一直不面圣,也不是办法啊。将来总得……”
“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苏晚打断她,“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见皇上,而是站稳脚跟。”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原著里甄嬛第一次避宠,之所以落得那般下场,不是因为避宠本身,而是因为没有凭证,没有准备,没有后手。
空口一句“我病了”,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和找死没区别。
想要避宠,就要避得有理有据,避得堂堂正正。
“流珠。”苏晚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去太医院一趟。”她语气平静,“就说我昨夜梦魇惊醒,心悸气短,晨起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请太医过来一趟,好好诊脉,开一张正式的脉案。要写清楚,需静心休养,不宜劳累,不宜见外客。”
流珠愣住了:“小主,您明明好好的呀,方才说话走路都很精神,太医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就是要让他知道。”苏晚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宫里的太医,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一看我的样子,再看看我的态度,就明白我要的不是治病,是凭证。”
“有了太医院的脉案,我就算是站在皇后面前、皇上面前,也理直气壮。
谁再说我故意抗旨,我把脉案一摆,谁也挑不出错。”
流珠眼睛一下子亮了,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小主您太聪明了!奴婢这就去!”
看着流珠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苏晚轻轻吁了口气。
她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脑子飞速运转,把《甄嬛传》前十几集的关键节点,一点点梳理清楚。
皇后,表面温婉大度,实则心机最深,最擅长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华妃,骄横跋扈,家世显赫,有年羹尧在外撑腰,在后宫横行无忌,最恨长得漂亮、有可能威胁到她的新人。
沈眉庄,端庄稳重,家世好,性子刚烈,一入宫就容易得宠,也最容易被当靶子。
安陵容,敏感自卑,出身低微,渴望认可,一步走错,就会坠入深渊。
还有浣碧的私心,流珠的忠心,芳若的中立,苏培盛的圆滑……
每个人,都是棋局上的一子。
而她,要做执棋人。
不多时,流珠果然带着一位老太医回来了。
太医年过五旬,须发花白,看着慈眉善目,眼神却十分通透。
“老臣参见甄小主。”
“太医不必多礼。”苏晚淡淡抬手,“劳烦太医为我诊脉。”
老太医上前,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眼凝神。
不过片刻,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哪里有半分心悸体虚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睁眼,对上苏晚平静却带着淡淡示意的目光。
只一瞬间,老太医心里就透亮了。
这哪里是看病,这是要一张护身符。
他收回手,对着苏晚躬身一礼,语气郑重:“回小主,您这是忧思过度、心神耗损所致,脉象细弱,精神不固,当静心休养,少思少虑,不宜劳累,不宜见外客,更不可受惊吓。若勉强行事,恐伤根本。”
说完,走到桌前,提笔蘸墨,洋洋洒洒写下一张脉案,字迹工整,言辞确凿,还特意落上太医院的印鉴。
苏晚接过脉案,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有劳太医。”
“小主客气,老臣告退。”
太医走得干脆,半点不多问。
流珠看得目瞪口呆:“小主,他、他真的给您开了!”
“宫里的人,最懂明哲保身。”苏晚将脉案放在桌上,轻轻一推,“他不得罪我,也不得罪上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话音刚落,浣碧就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急声道:“小主!不好了!内务府的管事听说您要暂不面圣,当场就翻了脸,说您这是目无君上,要直接去皇后娘娘那里告状!”
流珠脸色一白:“那怎么办?皇后娘娘要是生气了……”
苏晚却一点都不慌,甚至还轻轻笑了。
“让他去。”
浣碧一怔:“小主?”
“他前脚去告状,咱们的脉案后脚就会送到皇后手里。”苏晚语气笃定,“你觉得,皇后是会信一个内务府管事的挑拨,还是会信太医院的正式脉案?”
“皇后娘娘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贤德的名声,是不苛待新嫔的体面。我一个无宠无权的小常在,对她没有半点威胁,她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落一个刻薄的名声。”
“更何况,皇后现在最想对付的,是华妃,不是我。”
浣碧和流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佩服。
眼前这位小主,心思之深、眼光之远,完全不像一个刚入宫的少女。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不到,殿外就传来了通报声。
“皇后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到——”
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从容。
来人走进殿中,态度恭敬,语气温和,完全没有半分问责的意思,一进门就先笑着道:“甄小主,皇后娘娘听说您身子不适,十分挂念,特意让奴婢送来人参、燕窝、上等绸缎,让您安心休养,不必急于面圣。皇上那边,娘娘会帮您解释,您只管养好身子。”
浣碧当场就惊得说不出话。
苏晚屈膝微微一礼:“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女感激不尽。”
掌事姑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去。
等人一走,流珠才忍不住拍手:“小主!您真是料事如神!皇后娘娘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赏了咱们!”
苏晚走到窗边,望着那方小小的庭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只是第一步。
示弱,不是懦弱。
避宠,不是无能。
在这深宫里,活得久,比活得耀眼,更重要。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淡蓝色的光屏缓缓展开。
【主线任务进度:5%。】
苏晚唇角微扬。
相思可解,命途可改。
这紫禁城,困得住从前的甄嬛,困不住从现代归来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