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写这个吧,黑道文 全员恶人 主85
副26 34 90
有一点点ooc,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
希望大家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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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泥里的玫瑰枪与吻
十个勤天,杭州黑道十条交椅。 赵一博是组织里最锋利的刀,算无遗策,却总在深夜擦枪时想起何浩楠咬他喉结的触感。 何浩楠靠一把蝴蝶刀杀上第五把交椅,生日那天在仇家血泊里收到赵一博送的玫瑰——裹着炸药。 「82年拉菲泼湿蒋敦豪的琴谱时,李昊笑着递了张纸巾,纸背面是警方卧底名单。」 「陈少熙把王一珩按在废旧钢琴上亲吻,琴键砸出轰鸣,少年咬着他耳朵说哥哥我们下地狱吧。」 直到警方围剿那夜,赵一博用枪抵住何浩楠眉心:“其实我编号85199。” 何浩楠割开他衣领吻他心口的条形码:“巧了,我编号8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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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杭州,湿冷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后半夜,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里,只亮着几盏惨白的应急灯,光线割裂浓稠的黑暗,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和铁锈味。
赵一博坐在一只摞起的木箱上,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手里的伯莱塔92F。他的手指很长,很白,动作精准得像个钟表匠,每一个部件拆解、清理、上油、复位,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灯光从他侧上方打下来,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可能存在的情绪。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刀,安静,却散发着无形的锋锐。
空气里除了金属和机油的淡薄气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气。仓库角落的阴影里,蜷着一团不成形的黑影,是刚才试图在交易里做手脚的对方头目,此刻已经没了声息。处理得很干净,是赵一博的风格。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收不住的散漫劲儿。何浩楠从仓库大门透进来的那片稀薄月光里走出来,身上是件价格不菲的骚包紫色丝绒外套,可惜下摆溅上了几点暗红的污渍。他手里玩着一把锃亮的蝴蝶刀,刀柄在他指间翻飞,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亮弧线,破空声细微而凌厉。
他走到赵一博面前,停住。蝴蝶刀“啪”一声脆响,利落收拢。他俯身,凑近,目光落在赵一博低垂的眉眼和那段白皙的脖颈上。呼吸的热气拂过赵一博的耳廓。
“一博哥,”何浩楠的声音带着点刚变声完成不久的沙哑,黏糊糊地裹上来,“收工了还不回去?等谁呢?”
赵一博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等你把身上的味儿处理干净。”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碎冰撞在一起。
何浩楠低低地笑,胸腔震动。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赵一博的颈侧,像个确认所有物的大型犬。“哪有味儿?我出来前喷了你送的那款香水。”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在赵一博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赵一博擦枪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想起不久前的某个深夜,在安全屋弥漫着硝烟和情欲气息的房间里,何浩楠也是这样靠近,然后张口,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过他喉结的皮肤,留下一个短期内难以消退的痕迹。那触感,潮湿,滚烫,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野蛮,像烙印。
赵一博终于抬起眼。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能洞穿人心的清明锐利。“下次,”他看着何浩楠近在咫尺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别咬看得见的地方。”
何浩楠挑眉,笑得愈发张扬,带着得逞的坏。他直起身,蝴蝶刀又“唰”地展开,在指尖转了个圈。“看不见的地方,随我?”
赵一博没接话,只是将组装好的伯莱塔“咔哒”一声上了膛。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脆、冰冷。
这时,仓库二楼传来脚步声。大哥蒋敦豪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他那本几乎从不离身的、边角都磨毛了的旧琴谱,神色是一贯的温和,只是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疲惫。他身后跟着李昊,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个平板,看起来像个无害的邻家青年。
“敦哥,”李昊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广普特有的调子,“那边‘场地’都清理好了,保证明天太阳出来前,这里干干净净。”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角落那团黑影,又落在蒋敦豪手里的琴谱上,那上面,似乎溅了几滴深色的液体,不是墨水。
蒋敦豪没说话,只是走到旁边一张积满灰尘的桌子前,桌上不知被谁放了一瓶开了封的82年拉菲和几个高脚杯。他拿起酒瓶,似乎想倒一杯,手却几不可查地一抖,暗红色的酒液猛地泼洒出来,浸湿了琴谱的大半。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散开,压过了那点血腥气。
蒋敦豪看着被污损的琴谱,动作顿住了,眼神空了一瞬。
“哎呀,敦哥,小心点嘛。”李昊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笑容温暖又贴心,“擦擦?”
蒋敦豪接过纸巾,默默擦拭着琴谱。李昊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那浸透酒液的纸张,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仓库另一头。没人注意到,他递出那包纸巾时,极快地用指甲在纸巾包装背面的塑料薄膜上,划下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记号。
仓库的另一端,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纺织机械和零件。陈少熙把王一珩抵在一架布满铁锈的废旧立式钢琴上,吻得凶狠。王一珩的后腰硌着冰冷的琴键,发出不成调的低沉轰鸣,在寂静里突兀地回荡。少年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陈少熙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他仰着头承受,在陈少熙啃咬他下唇的间隙,喘息着,用气声在他耳边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狂:“哥……再重点……呜…我们一起下地狱算了……”
陈少熙的回答是更用力地堵住他的嘴,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赵一博和何浩楠都看见了那边的情形,但谁都没说话。何浩楠甚至吹了声口哨,带着点戏谑。
赵一博从木箱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利落。他将伯莱塔插回后腰的枪套,走向何浩楠,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抬手,将一个小小的、用黑色包装纸包裹、系着暗红色丝带的东西,精准地塞进了何浩楠那件丝绒外套的口袋里。
“生日礼物。”赵一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人已经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何浩楠愣了一下,掏出那个小盒子。不大,有点沉。他挑眉,看着赵一博消失在门口黑暗中的背影,手指勾住丝带,轻轻一拉。
包装散开,里面是一支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惨白灯光下娇艳欲滴。只是,玫瑰的花茎被仔细地剥开了,里面紧密地缠绕着灰色的塑胶炸药和几根纤细的导线,一个微型起爆器嵌在花心,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规律地闪烁着。
危险,精致,像极了赵一博本人。
何浩楠盯着那朵玫瑰,舌尖顶了顶腮帮,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个极大的笑容,混合着兴奋、征服欲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他低头,鼻尖凑近那冰冷的花瓣,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能嗅到硝烟味道之下,那一丝极淡的、属于赵一博的冷冽气息。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飞快地打字。
几秒后,已经走到厂区外、拉开车门的赵一博,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何浩楠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加一个表情符号:
「等着。😈」
赵一博盯着那行字,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他收起手机,发动汽车,引擎低吼着,撕破了黎明前最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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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如同年三十的鞭炮,密集、狂暴,没有尽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十个勤天最后的据点——那栋位于钱塘江边、外表看似普通物流公司的三层建筑——彻底淹没。曳光弹划破夜幕,在墙上留下灼热的弹孔,玻璃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内部早已一片狼藉。文件飞扬,桌椅翻倒,昂贵的电子设备冒着黑烟。蒋敦豪那本浸透了拉菲的琴谱被遗弃在角落,封面被流弹撕开一道口子。李昊的平板屏幕碎裂,定格在某张模糊的监控画面上。那架承载过陈少熙和王一珩疯狂亲吻的废旧钢琴,此刻被推倒当作掩体,木质外壳上布满弹痕,再发不出一个音符。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焦躁。
赵一博背靠着中央承重柱,伯莱塔的枪管微微发烫。他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初,快速更换着弹夹。他的黑色衬衫肩头被划破,渗出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计划到了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雾,锁定在斜对面同样依托着掩体还击的何浩楠身上。那件骚包的紫色丝绒外套早已不知丢在哪里,他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紧绷,蝴蝶刀别在腰后,手里端着一把突击步枪,点射精准,脸上蹭着灰和血,眼神却亮得骇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疯狂。
“小何!”赵一博喊了一声,声音在枪声间隙中显得异常清晰。
何浩楠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赵一博打了个手势——掩护我,上二楼机房,销毁核心数据。
何浩楠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猛地探身,一梭子子弹泼水般扫向楼梯口的警方火力点,暂时压制了对方。
赵一博如同猎豹般窜出,身形低伏,利用各种障碍物规避,迅速冲向楼梯。
就在他踏上楼梯转折平台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应该在他身后掩护的何浩楠,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赵一博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握枪的手被一股巨力狠狠拧住,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伯莱塔脱手落下,被何浩楠另一只手轻巧地接住。
几乎是同时,冰冷的枪口,抵上了赵一博的眉心。
是他自己的伯莱塔。
楼下的枪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世界收缩到这个布满灰尘和弹孔的楼梯平台。
何浩楠用身体将赵一博死死压在冰冷的墙壁上,两人呼吸交缠,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赵一博瞬间收缩的瞳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复杂情绪。
“一博哥,”何浩楠的声音低哑,带着喘息,热气喷在赵一博脸上,“戏该收场了。”
赵一博身体僵硬,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死死盯着他。
何浩楠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李昊递出去的那张名单,密码是反向加密的。警方按图索骥,抓到的只会是他们自己埋了十年的暗桩。蒋敦豪的酒,泼得真是时候,那本琴谱里夹着的,是南区三条走私路线的完整布防图,现在,应该已经落到敦哥真正想给的人手里了吧?”
赵一博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何浩楠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还有陈少熙和王一珩,那两个小疯子,他们炸掉的不是仓库,是警方三个行动队的集结补给点。”
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赵一博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致命的毒:“你们玩得很大啊,一博哥。想把十个勤天彻底洗白,还是想借警方的手,除掉所有不听话的人,嗯?”
赵一博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筹谋许久,算尽人心,却唯独算漏了身边这条最疯的狗。
“没错。”赵一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何浩楠耳中,“从始至终,我要的都不是黑道的江山。”他顿了顿,迎着那冰冷的枪口,一字一句地道:“其实我编号85199。”
他以为会看到何浩楠的震惊、愤怒,或者被背叛的痛苦。
然而,何浩楠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痞气和疯狂的笑意。他握着伯莱塔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松开了赵一博的手腕,指尖滑下,灵巧地挑开了赵一博黑色衬衫的纽扣。
布料撕裂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何浩楠的目光落在赵一博锁骨下方心口的位置——那里,皮肤白皙,印着一串冰冷的、细微的条形码。
他俯下身,温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唇,如同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咬住他喉结一般,精准地、用力地印在了那串代表着他非人过往和隐秘任务的条形码上。
吻,灼热如火烙。
然后,他抬起头,眼底是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他对着赵一博骤然失神的眼睛,沙哑地、带着笑宣告:
“巧了,我编号85200。”
“我的最终任务,”何浩楠的拇指摩挲着伯莱塔的扳机护圈,声音蛊惑,“是确保编号85199,无论以何种形式,最终……归属于我。”
楼下的枪声不知何时稀疏下来,警方的扩音器传来要求投降的最后通牒,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
但在这个狭小的楼梯平台,时间仿佛凝固。两个编号紧邻的卧底,两个在谎言与黑暗中纠缠的灵魂,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无法分割、至死方休的宿命。
何浩楠抵在赵一博眉心的枪口,缓缓下移,最终抵住了他自己的心口,将赵一博的手,按在了自己持枪的手背上。
“现在,”他盯着赵一博,眼神如同深渊,“选择权给你,85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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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枪声彻底停了。
扩音器里冰冷的最后通牒在空旷的建筑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尘埃和硝烟在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惨白光线中缓缓浮动。
楼梯平台上,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赵一博的手被何浩楠死死按着,共同握在那把依旧抵着何浩楠心口的伯莱塔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浩楠胸腔内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透过冰冷的金属,撞击着他的掌心。何浩楠的眼神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里面翻涌着疯狂、笃定,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选择权给你,85199。”
这句话在赵一博耳边轰鸣。选择什么?是扣下扳机,完成他作为“85199”对这条失控的、危险的“疯狗”的最后清理?还是……
他猛地想起那朵裹着炸药的玫瑰,想起何浩楠在血泊中盯着它时露出的那个极致欣赏的笑容;想起无数个夜晚,这人在他擦枪时黏糊糊地凑过来,气息喷在他颈侧,说些不着调的浑话;想起他蝴蝶刀翻飞时眼底的狠戾,以及偶尔在极致的情动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容错辨的脆弱。
85200。他的编号紧随其后。不是巧合,是安排。是比他更深、更久的潜伏?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任务”?
赵一博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他不是没杀过人,他手上沾的血不比何浩楠少。但这一刻,扳机仿佛重若千钧。
“你的任务……”赵一博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沙哑,“‘归属于你’,是什么意思?”
何浩楠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张扬外放的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点气音,危险又迷人。“字面意思。”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赵一博的唇,“活着,跟我走。或者死了,骨灰也得装进我的口袋里。”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指腹粗暴地擦过赵一博锁骨下方那个刚刚被自己吻过的条形码,眼神偏执:“从我被印上‘85200’这天起,你就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楼下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清晰,战术靴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正在逐层清理、逼近。
时间不多了。
赵一博看着何浩楠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执着,执着于他。他忽然明白了,何浩楠所有的纠缠、所有的试探、所有看似不合时宜的亲昵,或许都源于这个更深层的、扭曲的“任务”。而他自己,在漫长的伪装和算计中,是否也早已习惯了这条疯狗的存在,甚至……沉溺于那种被紧紧盯住、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抵在何浩楠心口的枪口,力道微微一松。
就在这微妙变化的瞬间,何浩楠动了!
他并非反击,而是猛地将赵一博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向后急退半步。赵一博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墙壁,而何浩楠已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来你选不了?”何浩楠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仿佛刚才那个偏执疯狂的告白只是幻觉。他抬手,用赵一博的伯莱塔,对着楼梯上方废弃的通风管道口,“砰!砰!”连开两枪!
锈蚀的金属管道应声断裂,带着大量积年的灰尘和杂物轰然砸落,瞬间堵塞了通往二楼机房的路径,也暂时隔绝了楼下警方向上清理的视线和通路。
巨大的声响和弥漫的烟尘中,何浩楠深深看了赵一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尽之言,有决绝,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告别?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如同矫健的猎豹,冲向走廊另一端破碎的窗户——那是朝向钱塘江陡峭堤岸的方向。
“何浩楠!”赵一博下意识喊出声。
何浩楠的身影在窗口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扬手,将那把属于赵一博的伯莱塔,精准地抛回了他脚边。金属枪身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口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色中。
几乎同时,楼梯下方传来警方突击队员清晰的警告和急促的脚步声。
赵一博站在原地,脚下是那把失而复得的枪,面前是堵塞的通道和弥漫的烟尘,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何浩楠跃下前那无声的告别。他缓缓弯腰,捡起自己的伯莱塔,枪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何浩楠掌心的温度。
编号85199。 编号85200。
任务……结束了吗?
还是,以另一种更不可控的方式,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枪,转身,面向即将冲上楼梯的警方,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冷静。只是心口那个被吻过的条形码位置,隐隐发烫,如同一个刚刚被打下的、属于魔鬼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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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压缩,又在下一秒急速膨胀。
赵一博弯腰拾起伯莱塔的动作流畅自然,指尖触碰到枪身冰冷的金属,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何浩楠掌心的灼热和一丝黏腻的血迹。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将枪插回后腰的枪套,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楼梯下方传来战术靴沉重而急促的踩踏声,伴随着拉枪栓的脆响和短促的指令。
“ clear the staircase! (清理楼梯!)”
“ 目标可能在二楼机房! ”
赵一博的眼神瞬间切换,所有关于何浩楠、关于编号、关于那个灼热烙印的思绪被强行压下,沉入眼底最深处的寒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出极致的冷静。
他没有试图去清理何浩楠制造的那堆堵塞通道的废墟,那太耗时,而且会立刻暴露位置。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平台,瞬间锁定在侧上方一处因爆炸而裸露出的、通往通风管道的缺口。那里足够隐蔽,而且依据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建筑结构图,这条管道迂回曲折,有几个出口,其中一个……
他不再迟疑,足下发力,猛地向上一跃,双手精准地扒住缺口边缘,腰腹核心收紧,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灵巧地钻入了黑暗、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内。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第一批突击队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楼梯拐角,枪口警惕地指向四面八方,包括那堆堵塞物和空无一人的平台。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从下方缝隙透上来的微弱光线,以及远处交火时闪烁的火光偶尔映亮管内斑驳的铁皮。空气污浊,弥漫着铁锈、灰尘和一种陈年的霉味。赵一博屏住呼吸,依靠着记忆和方向感,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匍匐前进。金属管道因他的移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但在楼下持续的嘈杂和指令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何浩楠跳窗的方向是钱塘江,那里水流湍急,暗礁遍布,但以他的能力和事先可能做的准备,未必没有一线生机。他留下的堵塞物和那两枪,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警方注意力,为他赵一博创造脱身的机会?还是仅仅为了完成他那个“归属于他”的疯狂任务的前半部分——确保他“活着”?
“85200……” 这个编号如同鬼魅,在他脑海中盘旋。隶属于哪个部门?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是为了“确保归属”,那何浩楠背后的势力,图谋的又是什么?
思绪被前方管道外隐约传来的声音打断。是另一种频率的脚步声,更加杂乱,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
“……敦哥和昊哥那边联系不上了……”
“……少熙和一珩刚才引爆了西侧通道……”
“……妈的,条子这次是铁了心要包饺子!”
是几个被打散的后勤组人员,听起来惊慌失措,正在寻找出路。
赵一博眼神一冷。他现在自身难保,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暴露行踪。他立刻停止移动,将自己完全隐入管道一段较为宽敞的阴影处,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下面的人似乎就在管道下方的一个小隔间里争论着。
“从这边走,后面有个废弃的货运电梯井,可能通地下河道……”
“不行,那边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更危险!”
声音渐渐远去,他们似乎选择了那个危险的电梯井。
赵一博没有动,直到下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继续向前。他知道那个货运电梯井,确实通往一段复杂的地下管网,但那并非生路,而是一个陷阱。李昊早在半个月前,就在那附近“无意中”泄露过假的逃生路线图。看来,有些人信了。
冷酷的计算再次占据上风。他不能走那里。他的目标在另一边——根据记忆,
这条管道的尽头,有一个检修口,外面是建筑北侧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堆满杂物的窄巷。那里没有部署主要警力,而且靠近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易于隐匿和转移。
他加快了速度。
五分钟后,他抵达了预想中的检修口。出口被一块生锈的铁板从外面闩住,但边缘的螺丝早已松动。赵一博用匕首撬开缝隙,小心地向外观察。
窄巷幽深,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垃圾袋,空气中飘散着腐臭的气味。远处警笛的嗡鸣和建筑正面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显得模糊。巷口无人。
就是这里。
他用肩膀顶开松动的铁板,动作轻巧地滑出管道,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夜风带着钱塘江的水汽和硝烟味扑面而来。他迅速隐入一堆废弃木板之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他成功了。暂时脱离了警方包围圈。
但赵一博没有丝毫放松。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口和两旁的建筑轮廓。后腰的伯莱塔硌着他,心口那个被吻过的地方依旧隐隐发烫。
何浩楠生死未卜。 十个勤天分崩离析。 警方的大网正在收拢。 而他,编号85199,带着一个来自编号85200的、含义不明的“归属”任务,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却沾满无形鲜血的手指。下一步,该去哪里?去约定的安全屋?那里还安全吗?还是……去寻找那个跳入江中的疯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灭。危险,且毫无逻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现状,需要找到新的立足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栋依旧被火光和警灯笼罩的建筑,那里曾是他运筹帷幄的棋盘,如今已成废墟。然后,他拉紧衣领,转身,毫不犹豫地投入窄巷更深的黑暗中,身影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游戏远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棋盘,而对手,似乎也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