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编号：002】

【任务模式：观察模式】

【陪同角色：狼（童话001幸存者）】

花栩不知睡了多久，就被系统叫醒了——

【备注:就不能自觉做任务吗？！】

【恭喜完成第一篇童话篡改】

【奖励：永久对话权限解锁】

【备注：从现在起，想聊多少聊多少】

【再备注：知道你憋坏了】

花栩懵了一会，随即兴奋起来:“哎哟喂，可算是说话自由了！”

“什么童话？”

【童话名称:快乐王子】

“快乐王子吗？感觉这个童话挺小众的……小时候看到这个差点把我哭惨了。”

她翻身下床，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城市广场边。

花栩忙跑到一边的巷子边蹲下，偷窥似的望着正立在中央的雕像。

旁边蹲着一只狼。

【001童话主人公之一:狼】

花栩低头看着它。

“你怎么也来了？”

狼也抬头看她。

“不知道，睡醒就在这儿了。”

“行吧，”花栩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又故意逗他:“喜欢红玫瑰吗？姐送你一束？”

狼连忙往后躲了躲，满脸惊恐。

“别摸……不需要！”

“我就摸。”

“……”

花栩笑着站起来，看向广场中央。

雕像很高，浑身金箔，眼睛是蓝宝石，剑柄上镶着红宝石。

雕像旁边蹲着一只燕子。

“快乐王子，”花栩念了一遍任务面板，“用这么美好的名字，讲这么压抑的故事……”

【插嘴:也许是角度不同，你站在过于客观的角度了】

狼问：“你怎么老自言自语？”

“没自言自语，跟你说话呢。”

“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嗯……”

“话痨？”

狼点了点头。

“这不是语言自由了嘛。你也是功臣之一。”

狼没听懂，但懒得问了。

它看向广场中央。

“那只鸟干嘛呢？”

“那是燕子……它准备送东西，”花栩说，“宝石，金箔……送给穷人。”

狼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雕像是他的吗？”

“啊？什么？当然不是！那个雕像叫‘快乐王子’。”

“就是说……他属于他自己。”

“呃……可以这么理解。”

“那燕子为什么要拿别人的东西来救济穷人？”

“快乐王子自己请求燕子这么做的……毕竟她自己不能动……不是吗？”

燕子蜷在雕像的脚边休息了一会，然后又飞起来了。

叼着一颗蓝宝石，往城东飞去。

花栩看着。

狼也看着。

“你说它一趟能飞多远？”花栩问。

狼愣了一下。

“不知道。”

“我猜三公里。”

“为什么？”

“随便猜的。”

“……哦。”

燕子飞回来了。

又叼起一片金箔。

又飞走。

花栩数着。

“第四趟了。”

狼没说话。

“第五趟。”

狼还是没说话。

“你看它翅膀是不是有点抖？”

狼看了一眼。

“有点。”

“那应该是累了。”

“……”

花栩想要帮那只燕子的，却不能明摆着帮，只能悄悄送一阵风托着那燕子。

“你说它一天能飞多少趟？”

狼终于开口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花栩低头看它。

“不能。”

“为什么？”

“憋太久了，”花栩说，“上一篇童话我只能说四十句话，你知道四十句话是什么概念吗？”

狼摇头。

“就是你想说话的时候得憋着，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得憋着，生怕哪句不该说的说了，四十句用完就成哑巴了。”

狼沉默了两秒。

“那你现在能说多少句？”

“无限。”

“……”

“所以你忍着吧，”花栩拍拍它的头，“我今天话多。”

狼往旁边挪了半步。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

雕像的眼睛少了一颗。

燕子还在飞。

花栩忽然低头问狼：

“哎，你是月光下的肚肚狼吗？”

狼愣了一下。

“什么？”

“肚肚狼，”花栩说，“一只很善良的狼。”

狼想了想。

“不认识。”

“那你认识什么狼？”

“我自己。”

“你自己是什么狼？”

狼沉默了一会儿。

“我该吃了小红帽和她外婆的，”它说，“如果不是你改剧本，如果不是猎人来了……”

它抬起头，看着花栩。

“善良的狼没多少。我是恶狼。”

“你想听肚肚狼的故事吗？”

“不想……但按照你现在的状态，你会强制讲。”

“但我憋坏了，你得听。”

……

“行吧。”

花栩清了清嗓子。

“肚肚狼是一只狼，住在月光下的森林里。他不是那种坏的狼，他不吃小动物，他不吃小红帽，他喜欢……肉包子！”

“为什么？”

“不知道。”

“继续。”

“然后它有一个秘密——它会在月光下唱歌。不是普通的狼嚎，是真的唱歌，有调子的那种。它的歌好像是有魔力——不过他只会在月圆之夜唱。”

狼看着她。

“你编的？”

“真事……不对，是别人编的。”

这时这时天已经快黑了。花栩说:“其实你和肚肚狼还蛮像的，不过——你遇到的是小红帽，他遇到的是小红鞋。”

“活着也挺好。”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雕像的另一颗眼睛也没了。

两个黑洞对着广场。

燕子还在飞。

叼着金箔。

一趟又一趟。

风大起来了。

天冷起来了。

燕子飞得越来越慢。

飞到一半，往下掉了一下。

又挣扎着起来。

“它快不行了。”狼说。

“嗯。”

“你救不救？”

花栩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

燕子又飞近了一点。

又掉了一下。

又起来。

“这只鸟挺倔的……我认为这是个好词”花栩说，“我该帮他的。”

“那你帮帮啊！”

“已经在帮了，我用魔力托着他，但我还没想好怎么改剧情……至少我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这篇童话很特殊，我没法直接改……”

【警告:燕子生命值大幅度降低】

花栩没再犹豫，上前把燕子捧在手心，一个响指带回魔屋。

花栩把燕子摊开放在枕头上，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只有微弱的气息。

【魔法治疗：初级愈疗】

【目标：燕子】

【状态：失温、体力耗尽】

【预计恢复时间：一夜】

花栩给他施了一种温暖的魔法，慢慢安抚，突然她站起身来，大约想到了什么。

“吓我一跳……你要干嘛去？”狼问。

“施行一下我的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毕竟这个自由度有点太高了。”

来到广场，花栩很快找到了那座雕塑。

怎么变呢……”她嘀咕着，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系统提示：是否尝试“雕像拟人化”？】

【成功率：未知】

【备注：理论上可行，但还没试过】

“理论上可行，”她念出来，“那就是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

开始划拉。

【原句:那个孤零零的灰色雕塑，就这样静静的立在广场中央】

【修改后:那个孤零零的灰色雕塑，化作人形，被女巫带回了家】

花栩的手指悬在系统面板上。

“化作人形……”她念了一遍自己刚写下的句子，“被女巫带回了家。”

【备注：修改生效中】

【备注2：别愣着，捂住耳朵】

花栩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捂住耳朵，广场中央已经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雕像倒塌的声音——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被封印了太久的心脏，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灰尘散去。

雕像原本站立的位置，跪着一个人。

他穿着铅灰色的旧衣袍，衣角还沾着大理石的碎屑。他的眼睛闭着，头发是灰白色的，像落了霜的枯草。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花栩愣了一下——不是蓝色，（不是宝石的颜色），是铅灰色的，像被雨水冲刷过无数遍的旧屋顶，空空的，什么也映不出来。

“你……”花栩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她。

眼里满是空洞感。

他只是看着她，像一个习惯了等待的人，终于等来了什么，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快乐王子？”花栩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

很慢，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做这个动作。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又点了点头。

“你……”花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冷吗？”随即用恼火于自己所说的话显得有多多余。

快乐王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铅做的皮肤，铅做的手指，铅做的心。

“不冷。”他说。

他也许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即使他生前。

花栩忽然想起，他站在那个高高的台子上，站了多少年？看着这座城市的苦难，看着燕子一趟一趟地飞，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失去所有——

燕子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只能听，只能回答，但燕子能听见吗？燕子飞走的时候，他对空气说的那些话，有人听见吗？

“走吧，”花栩伸出手，“回家。”

快乐王子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动。

“我的手……”他说，“很脏。”

花栩低头看了看。

那双手上有深深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裂纹里还嵌着灰尘，嵌着雨滴的痕迹，嵌着这座城市所有遗忘的目光。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

“走吧。”

快乐王子被她拽起来，踉跄了一下。

他的身体很轻。

铅做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轻？

花栩没问。

她只是拽着他，往魔屋的方向走。

狼蹲在巷子口，看着他们走过来。

“这就是那个雕像？”

“嗯。”

“他长得……”狼想了想，“挺惨的。”

快乐王子低头看了看狼。

狼也看着他。

“你好，”狼说，“我也是——灰色的。”

快乐王子点了点头。

“你可以说话吗？”狼问。

他又点了点头。

“说一个字？”

“……能”

“算了，”狼叹了口气，“比那个话痨强。”

花栩瞪了它一眼。

魔屋的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燕子还躺在枕头上，胸口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快乐王子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灰扑扑的鸟。

他伸出手，用那满是裂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燕子的羽毛。

燕子动了动，往他手指的方向蹭了蹭。

快乐王子站着没动。

很久。

久到花栩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它叫过我很多次‘亲爱的王子’。”

他说。

“我知道我不是王子了。但它叫的时候，我好像还是。”

花栩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月光……还是眼泪？

花栩转身拉着狼一起离开。

“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在这儿不合适。”

“……你准备把你的房间让给那家伙？”

“我倒是不想啊，沙发又太窄了。”花栩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狼。

“干……干啥？”

话说狼虽然去了趟森林医院，但也只是把肚子上的伤治好了，肚子仍然凹陷。

“你现在好像一只大床。”花栩道，“不介意让我躺一晚吧？”

“介意。”

花栩无奈，随手划了一下。在屏幕上又写:把快乐王子变成人形，对厂场有什么影响？

【答:暂时无影响，人们大多都睡了。而且人们并不在意他，大约不会造成影响】

花栩又开始无聊了，她问:“他救过哪些人啊？”

系统面板闪了闪。

【查询：快乐王子的救济记录】

【统计中……】

【1. 女裁缝——她儿子生病发烧，王子让燕子把剑柄上的红宝石送给她】

【2. 年轻剧作家——他冻得握不住笔，王子让燕子送去第二颗蓝宝石眼睛】

【3. 卖火柴的小女孩——她的火柴卖不出去，爸爸会打她，王子让燕子送去另一颗蓝宝石眼睛】

【4. 广场上的穷人们——王子让燕子啄下身上的金箔，一片一片送给他们】

【备注：以上为原文记录】

【备注2：还有一些人，他看过，但没来得及救】

天快亮的时候，魔屋外便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还睡在沙发上。狼蜷在她脚边，耳朵动了动，也醒了。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花栩轻手轻脚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看。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五个人。

一个是女裁缝，手里攥着一块红色的碎布，布上绣着歪歪扭扭的金线。她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男孩，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睛亮亮的。

一个是年轻剧作家，抱着一卷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的大衣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一个是小女孩，光着脚，脚上全是冻疮的疤痕，但怀里抱着一小束火柴——那些火柴好像不是卖的，因为她像攥着什么宝贝一样小心，还细心的系上了蝴蝶结。

还有两个是老人，花栩没见过。一个老妇人，一个老头，都穿着最破旧的衣服，佝偻着背，他们各挎一个篮子，一个装满水果，一个装满蔬菜。

他们站在魔屋门口，谁也没敲门。

就站着。

狼从里边探出脑袋：“他们干嘛呢？”

“不知道。”

花栩正想开口问，房间里忽然传来动静。

快乐王子走出来了。

燕子蹲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门口那群人。

快乐王子也看见了他们。

他停下来。

女裁缝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她把手里那块红布举起来——

“您的红宝石，”她说，“我拿来给孩子买了药，他烧退了，活下来了。”

她把红布往前递了递。

“我想我没有什么东西能还给您，就给你织了一个‘福’字……希望您不要嫌弃。”

年轻剧作家也往前走了一步。他把那卷纸展开——第一行字写着：《快乐王子颂》。

“这是我用那只眼睛换来的，”他说，“我用它看见光了。写完这个剧本，我就能有钱买煤了。我想……给您看看。”说着他又摊开另一只手:“这是您的那只眼睛，现在还给您。”

小女孩是第三个。

她跑过来，把那束火柴举得高高的。

“您让燕子给我的蓝宝石，妈妈拿去换了钱，治好了病，”她说，“可是我舍不得扔这些火柴。它们是我那天晚上掉进水沟里的，后来我一根一根捡回来了。我只有这些了……请您不要嫌弃。”

那两个老人也走过来了。

他们直接将两个篮子塞到快乐王子手中，才各表谢意。

快乐王子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红布、剧本、火柴、水果蔬菜。

全是不值钱的。

全是他们舍不得扔的。

他慢慢站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女裁缝的儿子跑过来，拽了拽快乐王子的衣角。小男孩仰着脸问：“你是那个雕像吗？妈妈说，是雕像救的我。”

快乐王子低头看他。

“是。”

“那你为什么下来了？”

“因为……”

快乐王子顿了顿。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女孩替他回答了：“因为燕子接他下来的！”

燕子挺起胸脯：“对对对，是我接的！”

年轻剧作家笑了。女裁缝笑了。两个老人也笑了。

花栩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狼蹲在她脚边，仰头问：“你不去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对了，他们怎么认出快乐王子就是那座雕像的？”

“因为我写的匿名信啊。”

“那……到这里，算结束了吗？”

花栩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快乐王子。

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发自内心的笑了:“这算是……治愈童年吧？”

【童话002:结束】

2.快乐王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