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夜试探

安墨染缓步回到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将客厅里所有的喧嚣、压抑与恶意，统统隔绝在门外。

这间房间位于别墅最偏僻的角落，狭小、简陋，采光极差，与安若雪那间宽敞奢华、装修精致的公主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从前的她，就蜷缩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忍受着孤独与委屈，夜夜难眠。

可现在，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眼底没有半分自卑与瑟缩，只有一片沉静的冷意。

她刚走到床边坐下，打算稍稍整理思绪，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墨染眉梢微挑，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客厅里的人，安建宏碍于颜面不会来，柳玉茹满心怨毒不屑来，安若雪自顾不暇不敢来，顾言泽彻底倒戈没必要来，唯一会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的，只有一个人——周明轩。

她缓缓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周明轩。

周明轩身着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教授威严，多了几分看似亲和的温润。他脸上挂着一贯温和儒雅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关切，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深处却牢牢藏着难以掩饰的审视、探究与忌惮。

客厅里，他被安墨染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气场尽失，甚至生出一阵心慌，总觉得眼前的安墨染，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份冷静、锐利、那份看透一切的眼神，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也想趁着深夜无人，试探一下安墨染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是真的长大了，还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墨染，打扰了，我能跟你聊几句吗？”周明轩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包容，试图营造出轻松的谈话氛围。

安墨染侧身让开位置，语气平淡无波，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热情，也没有刻意疏离：“周教授请进，不必客气。”

她的态度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周明轩心里越发没底。

走进房间，周明轩随意打量了一圈狭小简陋的环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又被温和掩盖。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安墨染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物品。

“墨染，我看你最近这段时间，好像变了很多。”周明轩缓缓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字字都在试探，“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人也变得冷静、沉稳了，连说话做事，都有章法多了。”

他没有直接质问，而是用夸赞的口吻，引出自己真正的疑问，试图让安墨染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安墨染站在原地，身姿挺直，神情淡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轻轻抬眸，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语气清淡却意有所指：“人总是要长大的，经历的事情多了，受过的委屈多了，被人欺负得多了，自然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懦弱无知，任人拿捏。”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周明轩紧绷的侧脸，补充了一句：“不像有些人，活了这么大，永远也长不大，除了靠哭闹、搬弄是非解决问题，什么也不会。”

这话明着是在说安若雪，可落在周明轩耳朵里，一字一句都像在敲打他。

他心头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紧。

他死死盯着安墨染的眼睛，想要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慌乱、一丝伪装，可他失望了。

安墨染的眼神始终清澈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周明轩忽然发现，安墨染看他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那不是从前学生看导师的崇敬与依赖，不是晚辈看长辈的敬畏与乖巧，更不是普通人看知名教授的仰慕与讨好。

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一种看透本质的清醒，甚至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恨意，像在看一个藏在暗处的仇人。

那种眼神，让他毛骨悚然。

周明轩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手心微微冒出冷汗，语气也变得有些干涩，他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墨染，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有什么误会？”

他甚至不敢直接质问，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触碰到什么可怕的真相。

安墨染看着他慌乱心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随即换上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看起来乖巧而无害，挑不出半点毛病，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冰。

“周教授多想了。”她轻声开口，语气恭敬而得体，“您是我的导师，一直以来对我多有照顾，我心里很尊敬您，怎么会对您有意见呢？”

尊敬？

这两个字落在周明轩耳中，却让他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那抹温和的笑容，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心底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眼前的安墨染，太冷静、太完美、太不像她了，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计算好的，让他根本摸不透底细。

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周明轩再也坐不住，他甚至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再待下去，自己所有的秘密都会被眼前这个少女一眼看穿。

他慌忙站起身，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语气仓促而慌乱：“没……没什么事就好，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刚出院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甚至不敢再多看安墨染一眼。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安墨染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门外，周明轩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贴身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安墨染那双冰冷的眼睛，心慌意乱，几乎无法镇定。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安墨染，绝对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安墨染了。

这个女孩，很可能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