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离开后的第三十天,是她的头七。
天刚亮,苏晴就起身了。她换上一身素净衣服,手里捧着那包没拆封的桂花糕,还有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经被摸得发软的纸。
纸上,是她这一个月里,一点点收集到的、所有能证明沈念清白的东西。
有医院护士联名签字的证明,写着沈念每日送粥、细心照料、从无半点怠慢。
有同班同学的口述记录,说她温和安静、勤奋好学,最大的心愿就是回老家当老师。
有理发店的转账记录,是她崩溃那天,匆匆把粉发染黑的证明。
还有那段,被恶意剪辑前、最完整的原视频。
每一张纸,都轻,又重得要命。
她先去了外公的坟前,把桂花糕轻轻摆好。
“外公,念念一直想给您带的,我替她带来了。”
“您在那边,要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受委屈了。”
“她很乖,真的很乖。”
风轻轻吹过坟头的草,像是一声轻轻的回应。
随后,苏晴去了派出所。她想再试一次,再争取一次,为沈念求一个哪怕再微小的公道。
接待她的,还是那天的陈警官。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老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小姑娘,你的心情我明白。可网络造谣,想要定罪太难了。那个人我们找到了,年轻,没前科,认错态度也‘好’,最后大概率只是批评教育、罚款了事。”
“批评教育……罚款……”苏晴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发颤,“就换走我妹妹一条命,换走她一辈子,换走她所有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是吗?”
陈警官别过脸,不忍看她:“法律有法律的流程,我们……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苏晴低下头,眼泪落在那叠纸上,“我只是不甘心。”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她没伤害过任何人,没骂过任何人,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最后被毁掉的,是她?”
没有人能回答她。
走出派出所,阳光明晃晃地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失去妹妹的女孩,手里抱着一捧真相,却走投无路。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南方师范大学门口。
校门口的毕业横幅还在,红底黄字,青春洋溢。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学生笑着拍照,扔帽子,拥抱,欢呼。
他们的未来,明亮、滚烫、充满希望。
而沈念的毕业照,永远停留在了未拍摄。
她的毕业答辩,永远停留在了暂停。
她的教师梦,永远停留在了那一行工整的字迹里。
苏晴站在远处,看着那群闪闪发光的年轻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忽然很想问问这个世界:
为什么努力活着、认真去爱的人,不得善终?
为什么随手造谣、恶意伤人的人,安然无恙?
为什么?
就在这时,她看见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浩。
他穿着学士服,正和朋友说说笑笑,意气风发。他顺利毕业,顺利拿到offer,顺利拥有着沈念曾经梦寐以求的未来。
仿佛那段感情,那场风波,那个为他心碎、被他抛弃的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质问。
她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恨也好,怨也罢,对沈念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有些人,本就是生命里的过客,连记住,都不值得。
她慢慢转身,离开这片热闹。
热闹是他们的,沈念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苏晴把所有证明、所有材料、所有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好。
她不会再天天拿出来,一遍遍刺痛自己。
但她也永远不会丢掉。
这是沈念无声的证词。
证明她来过,爱过,乖过,温柔过。
证明她无罪。
夜幕降临,窗外亮起点点灯火。
苏晴拿出手机,点开沈念的账号,发了最后一条动态。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段很轻、很安静的话:
“我的妹妹叫沈念,22岁,喜欢樱花粉,喜欢桂花糕,梦想是当一名语文老师。
她孝顺、温柔、善良。
她没有不孝,没有叛逆,没有害人。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世界辜负了的好孩子。
网络可以忘记,热搜可以过去,
但我,永远记得。”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月光安静地洒下来,温柔地铺满整个房间。
苏晴轻轻闭上眼,像在对空气,也像在对远方的沈念说:
“念念,晚安。
从今以后,人间风雨,我替你扛。
你只管在那个安静的地方,无忧无虑,做你自己。”
“别怕,我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