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拂过岸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叶片沙沙作响，筛下满地碎金般的阳光。

沐清欢就站在树荫里，安安静静的。

她穿着简单的浅色裙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天很蓝，云很轻，一切都干净得像一幅未被沾染的画。

“清欢，发什么呆呢？”

身旁的林知夏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活泼又明亮，“你不是一直想来这边看海吗？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反倒蔫蔫的？”

沐清欢回过神，轻轻弯了弯眼，声音软而轻：“没有，就是觉得……这里很好看。”

“那当然啦，”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大海，笑得灿烂，“以后我们常来。对了，我跟你说，我还约了我哥朋友一起，等会儿就到了。”

沐清欢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两道身影便从不远处的路口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男生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接近的清冷。可那双眼睛望向海面时，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是沈知遥。

他身后跟着一个笑容爽朗的男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是季寻——沈知遥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林知夏认识的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风忽然慢了下来。

沐清欢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知遥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没有过多停留，却又不像对陌生人那样彻底掠过。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清冽：“你们好。”

“终于来啦！”林知夏立刻热情地打招呼，顺手把沐清欢往身边拉了拉，“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沐清欢。”

沐清欢有些拘谨地轻轻点头，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你好。”

“沈知遥，”他自我介绍，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轻，“经常听季寻提起你。”

一旁的季寻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站着了，海边风舒服，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林知夏立刻应好，拉着沐清欢往前走。

沐清欢走在后面，不经意间回头，刚好撞上沈知遥望过来的视线。他很快移开目光，望向那片一望无际的蓝海，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模糊的预感。

这个出现在晴天碧海、老榕树下的少年，将会成为她漫长岁月里，最深、最静，也最无法言说的一场心动。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爱意沉于深海，无声，也无归期。

那天之后，他们四个人见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依旧是那片海，那棵老榕树，依旧是晴天万里，海风轻缓。

沐清欢习惯了带着画板，坐在树荫下画画。她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低头勾勒，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细碎的线条。

林知夏和季寻总是凑在一起，要么打闹，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还会故意把话题往沈知遥身上引，眼神里藏不住的促狭。

沈知遥话不多，却总会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有时低头看着海面发呆，有时随手翻着她放在一旁的画册，动作轻得怕惊扰到她。他从不主动搭话，却会在她够不到远处的石头时，默默伸手帮她拿过来。

会在风大的时候，轻轻帮她按住被吹起的画纸。

会在她低头画画太久、微微蹙眉时，递过来一瓶温凉的水。

沐清欢每次接过，都会小声说一句谢谢，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都会飞快地收回，耳尖悄悄泛红。

她不敢抬头看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不灼热，不张扬，像傍晚的阳光，安静又温柔。

“清欢，你画的海真好看。”

一次休息时，沈知遥忽然开口。

沐清欢愣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撞进他眼底浅浅的笑意里。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笑，清淡，却足够让她心跳乱了节拍。

“就是……很干净。”他补充道，声音很轻，“像你一样。”

旁边的林知夏和季寻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是偷偷笑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沐清欢额前的碎发，也卷起她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她低下头，看着画纸上那片无边无际的蓝，小声道：“我以后……想画遍所有的海。”

沈知遥望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

“那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落在风里，却重得让她心头一颤。

沐清欢没有回答，只是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老榕树的影子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又暧昧。

她忽然觉得，这片海不再只是风景。

而是藏着她所有不敢言说的欢喜。

只是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以为，陪伴真的能长久，承诺真的能兑现。

她不知道，有些温柔，只是短暂的停靠。

有些承诺，最终会和潮水一起，慢慢退去。

直到最后，连痕迹都不留。

只剩下——

爱意沉于深海，无人知晓，也无人打捞。

第一章 海风初见于温柔

第一章海风初见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