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已经凉了，带着雨后的潮湿气息，钻进每一个人的衣领里。

人民公墓新立的两座墓碑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她们穿黑衣，撑黑伞，伞面连成一片。雨丝细密，落在伞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低地哭泣。

其实不用雨声，这里本就哭声一片。

左边的墓碑上刻着“爱女Q之墓”，右边的刻着“爱女M之墓”。两块石碑紧挨着，像她们活着时那样，做什么都要在一起。碑前的照片上，两个十岁的女孩笑得灿烂。

Q和M是好朋友，同为富家千金，却惨遭不幸，死于非命。她们的亲人伏在她们的墓碑上痛哭。

没有人看见，就在墓碑的正上方，半空中漂浮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的，她们也在哭。

头七那天，她们的魂魄回来了。

看着自己的墓碑，悲伤的亲人，Q想要去触碰她们，然而她的手从墓碑上穿过，她的手变得透明，甚至能看见后面的雨丝穿过手掌。

她死了，她变成了幽灵，她触碰不到他们。

M拍了拍她的肩，算是安慰。

这年她们都只有十岁，生命的花还未绽开，就已经凋谢了。

“我不想走。”Q忽然说，她声音哽咽，“M，我不想走。”

M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肩，她也在细声抽泣。

她们的身体越来越淡了，像两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

不想……

不想就这么离开——

她们的心里迸出同样的呐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滴……检测到两个具有强烈执念的个体！】

一道机械音同时在她们脑海中炸开。那声音不像从外面传来，倒像是直接在她们的意识深处响起。

【您好，欢迎来到【异世旅行系统】参加旅游可获取重生机会！】

【您有一次可选择的机会！Yes or No？】

Q和M同时愣住，对视一眼。她们发现自己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跳动着几行绿色的字。

重生？这给她们已经绝望的心燃起希望的火焰。

“我参加！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没有片刻犹豫。

【选择确认。灵魂保存程序启动——】

【欢迎加入异世旅行。您的专属系统界面已开启，可随时意念调用。】

机械音再次响起，它平静的介绍着——

【当前积分：0】

【重生所需积分：10000】

【完成副本任务可获得积分，祝您旅途愉快。】

M已经退回去点开了【旅行列表】。界面刷新，出现一排灰色的图标和一排彩色的。

她看着那些灰色图标，都是未解锁的，而已经亮起的彩色图标是她们目前可以解锁的副本，而这些副本都是三星或三星以下，而更高级别的副本需要在完成多个副本以后才能解锁。

“三星，”M毫不犹豫地说，“我们选择三星副本。”

Q看向她。

“Q，越高难度的副本获取的积分更多，三星的积分是我们目前可以获取的积分最多的，这样下去才能更快回家。”M说出自己的想法。

Q很快理解好友的意图，她用力点头：“好，选三星。而且你看——”她指着界面底部一行小字，“有一定概率触发支线任务，支线任务收益更高，可额外获得积分或道具奖励。”

“等我们攒够积分，就能解锁四星五星。到时候一次就能赚更多。”

“那就定了？”M伸出手。

“定了。”Q握住她的手。

【旅行确认：三星旅行“远安三日行”】

【任务地点：远安县】

【任务难度：三星】

【任务目标：存活三日】

【是否确认参与？】

“确认。”她们异口同声。

【确认成功。传送即将开始——】

她们都不知道旅行会有什么样的难度，但她们别无选择。旅行有一定概率触发支线，支线会更难，但收益也会更多。经过讨论，她们选定了三星旅行“远安三日行”。

Q在渐渐模糊的视野里看见M，看见她正朝自己伸出手。

“一切保重！”M笑着说，“愿我们一切顺利！”

Q笑了，她的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希望和某种下定的决心。

“你也是。”她轻声说。

一阵白光闪过，她们进入了旅行。

Q睁开眼时，依然能感受到传送时产生的眩晕。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辆大巴车旁。车身是蓝色的，漆面斑驳，挡风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像是刚从某个废弃车场开出来的。周围站着很多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茫然，像一群被突然推上舞台的演员，还没来得及拿到剧本。

Q的目光在人堆里急切地搜寻。

然后她看见了那熟悉的棕发身影——M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同样也在找Q。

“M！”

“Q！”

两人穿过人群跑向对方，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手心里传来一点温热，是真实存在的触感。

她们现在不再是幽灵，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实体。

正当二人汇合时，那提示音再次传来：

就在这时，那道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们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到布谷鸟基地！请有序登上大巴，开始今天的美好旅途！】

Q和M同时打了个寒颤，对视一眼——这系统不是简单地在“说话”，而是真的连接到了她们的意识深处。

别无选择。她们跟着人群往大巴门口挪动。

排队上车时，Q注意到旁边空地上停着四辆一模一样的蓝色大巴，并且同样陆续有人上车。

车门很窄，只容一人通过。Q踏上车厢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她快速扫了一眼车内——座椅是那种老式的大巴座椅，褪色的蓝色绒布，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车上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有的靠窗发呆，有的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巴内气氛格外低沉。

Q和M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M坐在靠窗一侧，Q挨着她。

车门“嗤”的一声关上，引擎轰鸣，大巴缓缓启动。

Q看向窗外，本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乌云密布，随后便下起倾盆大雨，仿佛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车窗上水流如注，外面的景色完全模糊成一片水帘。

大巴停了，但外面仍在下雨，不但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偶尔还能看见划过长空的闪电，引起众人的惊呼。

M的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叮！到达目的地！请陆续下车——】

导游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那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合成的语音。Q循声望去，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位导游——

她站在车门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微笑，但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偏不倚，纹丝不动，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内的每一个人。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蜡像，只有嘴唇在机械地张合。

【友情提示，今天是雷雨天，旅行社给大家准备了伞。】

四周突然出现了许多黑伞，人群开始往前挤。有人抢到伞，有人两手空空，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M好不容易在人堆里拿到一把雨伞，她打开试了试——伞面不大，直径也就一米左右，遮一个成年人刚刚好。

“两个人……”M看了看Q，又看了看伞，眉头微皱。

Q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伞下。她们俩都瘦，肩并着肩挤一挤，勉强都能罩住。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幸运的，因为伞的数量是问题，很多游客争抢起来，甚至大打出手。

就在这时，那道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

【系统发布任务：上山路上】

【任务描述：请在规定时间内，跟随导游赶到指定地点“溶洞”。途中有雷雨，躲在伞下不被雨淋即可避免雷击。限时30分钟。】

【祝各位好运。】

最后那四个字明明是祝福，听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凉。

“走。”导游的声音从车门外传来，她已经站在雨里了，却浑身干爽，没有一滴雨水沾身。她朝人群招了招手，转身往山上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饭后散步。

人群一窝蜂地涌下车。

Q和M撑着伞，跟在人群后面。雨砸在伞面上，力道大得像小石子，震得伞柄都在微微颤抖。M把伞往Q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立刻被雨水打湿。

“你往里点。”Q把伞推回去。

“你也往里。”M道。

她们就这样互相推着伞，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男人正站在雨里，两手空空，仰头望着天。他刚才没抢到伞。闪电劈下来的时候，Q清楚地看见那道蓝白色的光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击中他的头顶。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倒在泥水里，再也没动。

男人的死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人群爆发出尖叫，有人往前狂奔，有人愣在原地，有人突然反应过来，扑向身边有伞的人。

“把伞给我！”

有人因未在伞中而被雷劈中，有虽抢到了伞但很快受到他人袭击。在危难前，人总会将自己最阴暗的一面显现出来。

Q、M都是小女孩，她们手里的伞很容易成为他人的觊觎。有人虎视眈眈地试图扑过来抢二人的伞，但是很快被一道闪电劈得灰飞烟灭。

慌乱中，Q和M不停地向前奔跑着，途中有好几个人试图抢走她们的伞，并且她们的伞真的被夺走过几次。

二人很快暴露在雨下，她们迅速向前奔跑着，像两只逃亡的小兽。

“快！”Q眼疾手快地捡起一把因为旁人打作一团而掉在地上的伞，随后二人猛撑起伞向前跑去，一道本该落向她们的闪电瞬间转而击中旁边的人。

有惊无险。

在这样的环境下，Q和M只能保持理智，她们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不合时宜的同情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溶洞。

她们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洞里的。一进洞，雨声立刻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滴答”声，清冷而空洞。

Q扶着洞壁大口喘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后怕。M靠在她旁边，伞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洞口陆续有人进来。有的浑身湿透，有的衣服上沾着血，有的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惨白、惊恐、麻木，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关，通关人数90。”

女导游的声音从洞深处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里面了，依然穿着那身黑色套装，依然挂着那个弧度完美的微笑。“接下来，请大家自由参观溶洞。我会在出口等待各位——二十分钟后，我会离开。”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听到导游的话，人们都脸色一白。

Q记得上车时大约有三十人，五辆车就是一百五十人。刚才那个导游说“通过人数90”——也就是说，第一关就淘汰了六十个人。

人群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系统音已经再次炸响——

【叮！任务发布！“参观溶洞”】

【任务奖励：30积分】

【限时：20分钟】

【友情提示：水里有东西。】

【祝各位好运。】

一瞬间，本来安静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是的，本该死里逃生，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却又要在二十分钟内走出溶洞，这根本是想置他们于死地。

有些人发出绝望的叹息。

面对如此状况，Q、M不免会有些恐惧，但一想到自己的家人时，心里多了一些勇气，只要他们快些完成任务，也能快些获得重生的机会。

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

想着，她们走进了溶洞。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