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

温沅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昨晚那盏暖黄的灯，是真正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前的木地板上，落在散了一地的衣物上。

他没敢动。

身体是酸软的，某处还留着不该留的异物感，提醒他昨晚发生过什么。可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只有体温、喘息、还有那一声声“沅沅”是清晰的。

清晰得他现在想起来，心脏还会抽着疼。

身后的人还在睡。呼吸均匀，带着宿醉后特有的沉重。温沅感觉到抵在自己后腰的那只手，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像是睡着之前特意放在那里的。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呼吸的节奏变了，贴着他后腰的那只手僵了一瞬，然后——

收走了。

温沅闭了闭眼睛。

他没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看见温夙的眼神，怕看见那些他等了太久、却又不敢要的东西。

身后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昨晚还吵。

然后他听见温夙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醒来的低沉，还有一点他分辨不出的情绪。

“……沅沅。”

就这两个字。

温沅攥紧了手下的沙发垫。

他想笑。昨晚他也是这么叫的，一遍又一遍，叫得他心都软了、化了、碎成一片片的。现在又叫，叫完之后呢？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

“我知道。”

顿了一下。

“哥，你喝多了。”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喝多了。对，喝多了。这个借口真好，什么都可以往里面装。昨晚的吻是喝多了，那些话是喝多了，那一切全都是喝多了。

酒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身后的呼吸声滞了一瞬。

温沅盯着面前那道光，眼睛越来越酸。他想，这光真刺眼，比昨晚那盏灯刺眼多了。昨晚那盏灯是暖的、软的，照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天亮了。

他撑着坐起来。动作扯到酸疼的地方，他抿了抿唇，把那点生理性的不适压下去。没回头，没看身后的人，只是弯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衬衫、裤子、还有那件昨晚被扯掉的时候扣子崩飞了的——

他没找到那枚扣子。算了。

身后有动静。是温夙坐起来的声音，是他张嘴想说什么的前奏。温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去冲个澡。”

他站起来，背对着那个人，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先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说完他往浴室走。

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踩在木地板上，踩在那道天光里。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靠在了门板上。

水声还没打开。隔着一道门，他听见外面很安静，安静了很久。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响动，穿衣的、拿东西的、脚步往门口去的。

门锁响了一声。

又响了一声。

关上了。

温沅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浴室里没有窗，没有光，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面，低着头，看着水打着旋流进地漏。

他想，真好，水声够大。

什么都听不见了。

——除了心跳。

—未完待续—

（为什么这是第五章而不是第四章呢？因为第四章审核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