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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是在灵堂前宣读的。
醉春归的伙计没人敢往前凑,只能远远跪着听。消息像被风卷着,一层一层传回后堂。
第一道旨意,为沈知白昭雪。当年贪墨构陷一案,着即平反,沈家幸存子嗣沈润,袭爵。
第二道旨意,因谢正伦为国捐躯,加封谢纾爵位。
一褒一恤,满堂宾客跪了一地,各有各的脸色。
林念听到这里时,正在擦琴。她手上的布顿了顿。
“皇帝这是两头秤。”她低声道,“平了沈家,又抬谢家。秤杆不平,底下的人就要互相咬。”
红藕听不太懂,只急着问:“那沈爷呢?”
第三道消息,是周满亲自回来报的。他进门时声音都发飘。
“姑娘,杀人了。”
旨意里另给了沈润一道特权——当年参与贪墨案的人,准他一体查办。灵堂之上,他把几名罪官的罪状一条条念出来,有人不服,当堂咆哮。
“沈侯爷拔出刀,就……就一刀。”周满咽了口唾沫,“血溅在白幡上。接着又跪下四五个,都是当年案子里的人,一个没留。”
红藕脸都白了。
林念却慢慢放下擦琴的布,起身走到窗边。
她早知道他不是什么纨绔。可知道是一回事,听他在满堂缟素里连杀数人,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人的刀,藏了十几年,一出鞘,就不会再收回去。
“后来呢?”她没回头。
“后来沈侯爷走到大房夫人面前。”周满的声音低下去,“扈夫人吓得站都站不稳。可谢大人……谢纾抢先一步,挡在她前头。”
谢纾说,这里是谢家。家里的人,该怎么处置,是他这个家主的事。他还说,谢正伦若还活着,也会尊重父亲的决定。
“沈侯爷就停手了?”红藕忍不住。
“停了。”周满点头,“站了片刻,转身走的。”
林念望着窗外,唇角抿成一条线。
他不是怕谢纾。
她比谁都清楚。皇帝刚加封谢纾,明里是恤忠,暗里是留饵——谢纾背后那棵大树还没刨出来,此刻谁动他,谁就坏了大局。这道理沈润懂,所以他能在血海深仇面前,把刀按回鞘里。
这份忍,比杀十个人都可怕。
入夜,他果然来了醉春归。
玄色官袍换成了旧常服,袖口却还有一点没洗净的暗色。林念什么也没问,端来一盆热水,绞了帕子,递给他。
“手。”
沈润伸手。她低头,一点一点替他擦指缝里那点洗不净的痕迹,动作很轻。
“今天我让人查了漕河,”她声音平平,像在说天气,“汪善禄前日发了一条船北上,没有报关,没有货单。船吃水深,装的不是粮食,就是银子。”
沈润眸色一沉:“去向?”
“我的人跟到清江渡就跟丢了。”她抬眼,“再往上,就是他真正的主子。”
两人靠得很近。热气从盆里升起来,模糊了眉眼。沈润忽然反手,握住了她还湿着的手腕。
“这几日,离汪善禄远些。”
林念没抽手。
她惯会从男人的一举一动里称量心意,可这一握,她竟一时称不出轻重。半晌,她才笑了一下,想把气氛拨回旧日的轻俏。
“沈爷这是担心我?”
“嗯。”
就一个字。
林念的笑,差点没端住。1
好喜欢,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