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赎罪赴沙场
———
骆文谦做决定只用了半天。
从宗祠回来后,他在义厚生坐了一个时辰,写了一封信,封好,压在砚台底下。然后去找了林念。
“我要去边关。”他说。
林念正在调胭脂,手没有停:“去多久?”
“不知道。”骆文谦站在她面前,“倭寇犯边,朝廷在募兵。我去应募。”
林念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调。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不碍事。”
林念放下手中的瓷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是因为我爹的事?”她问。
骆文谦沉默了片刻:“不全是。骆家的罪,总要有人去还。我不能让我爹的债压在骆文松身上,他还不起。”
林念没有说话。
“我去边关,不是送死。”骆文谦说,“我在边关待过十年,知道怎么打仗。我能活着回来。”
林念低下头,继续调胭脂。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林念的手又顿了一下。这次顿了很久。
“行。”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明天我去送你。”
第二天清晨,徽州城的城门刚开。
骆文谦穿着一身旧戎装,牵着一匹马,站在城门口。吉祥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干粮和换洗衣物。
林念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一件墨色的披风,厚实的棉布,领口缝了一圈兔毛。
“边关冷。”她把披风递给他,“穿着。”
骆文谦接过披风,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的。
“林念。”
“嗯。”
“我走了以后,义厚生你帮我看着。账房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有事你说了算。”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地契。如果我回不来,你处置。”
林念接过地契,看都没看,折好塞进袖中。
“你会回来的。”她说。
骆文谦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我会回来的。”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林念。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
“林念,等我。”
“我等你。”
骆文谦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匹扬蹄而去。
吉祥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喊了一声“爷”,就再也追不上了。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她没有动。
晨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城门口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过了很久,她才转身往回走。
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契,纸张被她捏出了褶皱。
吉祥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林掌柜,您没事吧?”
林念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巷子里。
念香阁后院,那碗调了一半的胭脂还放在桌上。
林念坐下来,拿起瓷瓶,继续调。手很稳,和平时一样。
只是调着调着,一滴眼泪落在了瓷瓶里。
她低头看着那滴泪,用筷子搅了搅,和进了胭脂里。
“这盒胭脂,”她自言自语,“取名‘盼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