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自立门户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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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家的事在徽州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没过多久,就被新的谈资盖了过去。
李家却在这时候出了乱子。
李祯制墨的事传到了族老们的耳朵里,几个老顽固拍着桌子骂她“丢人现眼”,说李家世代制墨,从没有女人碰墨方的道理,传出去叫人笑话。
“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嫁,学什么制墨!”二房族老李景和指着李祯的鼻子,“那墨坊是李家的产业,不是给你玩的。从今天起,不许你再去了。”
李祯咬着唇:“族老,我没有玩。我是认真在学,我想重振李墨——”
“你?”李景和冷笑,“你一个丫头片子,拿什么重振?等你嫁了人,李家的墨方难道要跟着你带到夫家去?”
“我不嫁!”
“不嫁也得嫁!”李景和一挥手,“那些制墨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收走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再敢往外跑,家法伺候!”
李祯被两个婆子架回了屋,关在房里。
她坐在床边,眼泪一串一串地掉。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想做一件对的事,所有人都拦着她。
傍晚,林念来了。
她是从后门进来的,阿福给她打了掩护。李祯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扑过来抓住她的手。
“林掌柜,他们把墨坊锁了,把工具都收走了……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念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哭够了没有?”她的声音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李祯抽噎着抬起头。
“哭够了就听我说。”林念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城西柳巷有一个小院,不大,但够你用。里面我让人备了一套制墨的工具,不算多好,够你练手。”
李祯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半天说不出话。
“林掌柜,这……”
“别问为什么。”林念打断她,“我说过,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这徽州城,需要一个能制好墨的人。你做成了,于我有好处。你做不成,这点银子我也亏得起。”
李祯握着钥匙,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林掌柜,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别光嘴上说。”林念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记住,你现在是孤军奋战了。骆文谦那边出了事,戚掌柜以后不会再出面。你得靠自己。”
李祯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我知道。”
林念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制墨的时候,手要稳,心更要稳。”她说,“你爷爷当年撑起李家的时候,没人帮他。你也一样。”
说完她走了。
李祯攥着那把钥匙,站在窗边,看着林念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有昨天制墨时留下的松烟渍。
她把手握成了拳头。
城西柳巷,小院不大,三间矮房,一口水井,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李祯推开门的时候,鼻子一酸。堂屋里摆着一张制墨的案子,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烟炉、杵臼、模具,墙角码着松木和桐油。虽然简陋,但样样俱全。
她走到案前,伸手摸了摸那张粗糙的案子,笑了。
“从今天起,”她对自己说,“这就是我的墨坊了。”
她系上围裙,点起烟炉,开始烧烟。
夜幕降临,小院里飘出淡淡的松烟香。没有人知道,李祯的新墨坊,就这样在城西柳巷悄悄开张了。
林念站在巷口的暗处,看了一会儿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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