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棕州夜雨,孤灯照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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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如晦,棕州城的城墙在夜幕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浑身湿透,沉默地承受着暴雨的鞭打。段胥勒住缰绳,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目光穿过雨幕,望向城头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踏白”军旗。
“将军,城门已开。”副将策马上前,声音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清。
段胥没有说话,靴跟轻磕马腹,黑色战马踏着积水缓缓向前。他身后,数千踏白军将士鱼贯而入,铁甲在雨中泛着冷光,马蹄踏碎泥泞,溅起的污水染黑了半条街。
棕州城的百姓缩在街边的屋檐下,用惊恐而麻木的目光看着这支军队。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来收复失地的英雄,还是另一群来掠夺的匪徒。战乱年代,百姓早已分不清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他们只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段胥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心里没有怜悯,只有冷静的计算。棕州是战略要地,拿下这里,就等于掐住了敌军的咽喉。至于百姓的死活,那是文官该操心的事,他是武将,只管打仗。
忽然,前方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道:“有人晕倒了!”
段胥皱了皱眉,勒马停下。他看见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瘦削的身体。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着母亲,不肯松手。
“姐姐!姐姐你醒醒!”男孩的声音稚嫩却撕心裂肺。
段胥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女子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他抬头看向男孩:“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姐姐!”男孩哭喊着,“她三天没吃东西了,又淋了雨……求求你们救救她!”
段胥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对身后的副将说:“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还有军务……”
“我说,找个大夫。”段胥的语气不容置疑。
副将不敢再言,连忙去安排。
段胥低头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她的脸被雨水和泥污糊住,看不清长相,可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她的手——那是一双很白、很纤细的手,不像干过粗活的难民的手。他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深想。这世道,谁没有秘密?
他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昏迷”的女子悄悄睁开了一只眼。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哪有半分病弱之态?她看着段胥挺拔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就是贺思慕。
伪装成柔弱孤女,带着弟弟沉英,混入难民队伍,前来棕州调查破妄剑的下落。她已经找了几百年,终于感应到那柄剑的剑气曾在这座城市出现过。而段胥,就是破妄剑的持有者。
她需要靠近他,确认那柄剑是否真的能唤醒她的五感。
暴雨如注,棕州的夜晚没有星光。可在极远极深的幽冥之处,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那是归墟。
归墟,亡灵的国度,万灵灯的所在。
此刻,万灵灯的灯阁里,一个白衣女子独坐窗前。她容貌与贺思慕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柔婉,少了几分凌厉。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她指尖轻轻抚过万灵灯的残焰,那火焰在她指间跳跃,像一只温顺的灵蝶。
她叫林念。
贺思慕的双生妹妹。
“姐姐,你终于动了凡心。”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在空旷的灯阁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万灵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眸。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妖冶的红光——那是鬼王血脉的印记,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人间方向。透过万灵灯的灵光,她能看见棕州城的雨夜,看见段胥的铁骑踏过泥泞的街道,看见贺思慕蜷缩在屋檐下,假装昏迷。
“去吧。”林念轻声说,“去找那个能唤醒你的人。我会在这里,替你守着归墟,守着万灵灯,守着我们的家。”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红光,那是鬼王印记。她看着那道印记,想起了母亲思薇临终前的话——“念念,你姐姐天生灵胎,五感缺失,终其一生都要在黑暗中摸索。而你,虽有完整的感知,却要替她背负守护归墟的责任。这是你们的命。”
林念握紧拳头,红光隐去。
她从来不怨命。她只是心疼姐姐。
这一夜,人间刀光冲天,灵界灯火摇曳。宿命的轮子开始缓缓转动,而她,是那个在暗处拨动轮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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