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匀速前行,窗外的景物不断向后退去,江南独有的青瓦白墙与潺潺流水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与层层叠叠的林木。风从车帘缝隙间吹入,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也多了几分北地独有的干爽硬朗。
林砚斜倚在车厢角落,双目微阖,看似在闭目养神,心神却早已沉入识海之中。那卷泛着淡淡金光的万世文牒静静悬浮,《安民疏》与《劝农策》两行字迹清晰醒目,墨气沉稳内敛,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藏着安抚天地、润泽万物的力量。
自从两道文牒在婺州彻底生效,稳住一州民生之后,他体内的才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不再是最初那般微弱稀薄,如同星火,而是化作涓涓细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温润而充盈。即便他不刻意运转,周身也自然而然萦绕着一层淡不可查的文气,内敛而不张扬,却足以引动天地间的细微气机。
行至午后时分,马车驶入一片林木葱郁的官道。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鸟鸣清脆,环境清幽宁静。
就在此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细碎的振翅声。数十只麻雀、斑鸠、甚至几只羽毛鲜亮的山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一般,成群结队地绕着马车低空盘旋,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却丝毫不显嘈杂,反而透着一股温顺亲近之意。这些平日里见人就飞的鸟儿,此刻竟毫无惧色,有的落在车辕之上,有的停在车顶,还有的围着车窗轻轻打转,模样十分奇异。
驾车的差役当场惊得勒住了缰绳,满脸不可思议地朝着车厢喊道:“先生!您快看看外面,出怪事了!”
林砚缓缓睁开眼,伸手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微微顿了顿。马车四周飞鸟环绕,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依偎,天地间仿佛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祥和气息。
路过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骑着毛驴的书生、赶着牛车的农户,全都下意识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多鸟儿围着一辆马车,我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
“车里到底是什么人啊?难不成是隐居的高人?”
“看穿着就是普通书生,可这异象,绝不是普通人能引出来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林砚身上。
随行的两名差役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豪。他们跟随林砚从婺州出发,亲眼见过文牒引动天地回暖、麦苗返青的奇景,此刻这点飞鸟环绕的异象,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先生才气外溢的寻常表现罢了。
林砚立于车门口,衣袂轻扬,神色淡然平和。他心中了然,这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自身才气已然醇厚到极致,自然而然引动了生灵亲近。文气至纯至净,万物有感,自然会主动靠拢。
他微微抬起手,轻轻一挥衣袖。一股温和而无形的气劲缓缓散开,环绕在马车四周的鸟儿像是得到了某种示意,纷纷振翅飞起,在半空盘旋两圈,才依依不舍地朝着密林深处飞去,很快便消失在枝叶之间。
直到鸟儿彻底远去,四周的路人们依旧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那些原本觉得林砚衣着普通、来历寻常的人,此刻再看向他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好奇。
林砚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与惊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退回车厢,声音平静地吩咐道:“继续赶路吧,不必耽搁。”
“是,先生!”
马车重新启动,轱辘轱辘的声音平稳响起,继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林砚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中微光一闪。飞鸟环绕,不过是文气小道,不值一提。他真正的舞台,从来不在这荒郊野岭,而在千里之外的巍峨京城,在万众瞩目之下的浩荡朝堂。
待到他提笔落墨之时,必将惊天地、动九州、镇山河。
前路漫漫,京城已越来越近。
马车一路行至日头西斜,地势渐偏,道路两侧林木愈发茂密,隐隐已有几分险峻之意。
属于他的笔墨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