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佩驱车来到泉城,在城西找了个房车露营地停车。
营地旁边是片小树林,几辆房车稀稀拉拉地停着,远处能看见千佛山的轮廓。
扫码付款时,杨佩瞄了眼手机余额,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半晌没动。
在泰安跟着崔二叔学了三个月鲁菜,一分钱没挣,余额只剩不到四千块。
他叹了口气,先交了一个月停车费,心里盘算着安顿下来就得赶紧找地方摆摊,不然再过个把月连煎饼都摊不起了。
崔二叔给的线索指向大明湖畔一座清代老宅子。
里面住着一位做素斋的鲁菜大师。
杨佩骑上三轮朝大明湖驶去,这里已经成了市民公园,湖面波光粼粼,柳条在湖风里轻轻摆动,几艘游船在湖心慢悠悠地划着。
他顺着坐标找到老宅子,只见朱漆大门紧锁,门楣上挂着“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铜牌,门前的石狮子被风雨磨得面目模糊。
他绕着围墙走了一圈,侧门的石阶上积满落叶,透过门缝,院子里荒草丛生,一棵老树从墙头探出半边枝杈。
这上哪儿找人去。
……
接下来的日子杨佩分两条线推进。
白天办摊位手续,晚上回来继续查资料。
他吸取了长安的教训,准备按正规手续办理摊位经营权,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城管撵得满城跑。
在网上找了三天,电话打了无数个,才终于在一个老社区的街道找到了一处摊位,月租1600,水电费另算,管理费按月交。
又折腾了五个工作日,跑了街道办、市监局、卫生局,填了一堆表格,拍了一堆证件照,证照终于办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卖啥呢?
杨佩躺在折叠床上琢磨,烤串之类太俗,面条这些不适合夜市,要不弄点新花样吧。
郑家嫂子教的煎饼薄到透光,韧劲十足,这种煎饼空口吃都能嚼出面香。
如果裹上川味的馅料会怎样?
鲁味的煎饼卷川味的调味,一东一西,一薄一辣。
他在脑子里把两种味型交叉匹配。
川菜的麻辣在舌面上是针刺般的穿透力,鲁菜的煎饼在口腔里是韧劲十足的嚼头。
两道口感如果能在同一个瞬间咬合,应该会很有意思。
鸡胸肉切丁。
蓉城一路带过来的郫县豆瓣酱豆瓣酱爆炒出油。
汉源花椒粉撒进去的瞬间,麻香直冲车顶。
鸡丁翻炒上色,每一粒都裹满辣油和花椒碎。
黄瓜、大葱切丝,和炒好的鸡丁拌在一起,再用薄如蝉翼的煎饼卷紧。
煎饼的软韧裹着鸡丁的麻辣,黄瓜丝的清脆和葱丝的辛甜在辣味里格外突出。
第一次卷得太松,咬一口馅料能从煎饼底部漏出来。
第二次卷得太紧,煎饼被撑破了,红油从裂口处渗出来弄得满手都是。
第三次调整了馅料分量和卷法,煎饼完整不破,馅料均匀分布在每一层。
咬下去外皮软韧有嚼劲,馅料微辣鲜香,煎饼的面香在麻辣的缝隙里往外钻。
他在餐车里鼓捣了一天,实验几次,总算满意了,想下车抽根烟透透气。
车门打开吓了他一跳。
车外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七八个人,连营地保安都来了,全都伸着脖子往车里张望,还有个大爷干脆找了把折叠椅坐在车门旁边。
杨佩正想问出什么事了,一个穿冲锋衣的大哥凑上来递了支华子。
“老师儿,你是大厨吧?刚才你在车里做啥玩意儿?那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整个营地都闻到了。”
“俺泡了方便面正准备吃,闻到你这香味,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你在车里鼓捣一天,俺们就在外面闻了一天,实在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给俺尝尝?不白要,俺给钱。”
冲锋衣大哥一边说,一边把烟又往杨佩手边递了递。
杨佩接过烟笑了笑,心想这不瞌睡遇到枕头吗,还没摆摊就有生意上门了。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我在做一款鲁味创新融合小吃,价格还没想好,正好你来帮我尝尝,给点意见。”
说完,杨佩转身去车里把煎饼卷装进餐盒。
大哥高兴坏了,接过餐盒,拿起一卷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两眼猛然睁大,像被人按了开关似的。
他也不说话,低头又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满满的,煎饼卷眨眼就没了大半。
然后是第二卷,第三卷。
周围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有人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那个坐在折叠椅上的大爷干脆站起来了,脖子伸得老长。
大哥三下五除二把餐盒里剩余几卷吃了个干净。
旁边大姐气得直掐他胳膊:“让你尝尝没让你全吃光!俺也闻一天了,你个死鬼连渣都不给我留!”
大哥一边躲着大姐的怒掐,一边抹了抹嘴,对杨佩伸出大拇哥。
“兄弟,你这个,俺说不上来,就是好吃。”
“俺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玩意儿,一吃就停不下来,俺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
“你们看啥看,真好吃嘛!”
他指了指空餐盒。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看这情况,连忙你一言我一语,要杨佩干脆现在多做点直接开卖。
拿折叠椅的大爷掏出了钱包:“小伙子,给我来一盒,我出20。”
大姐推开冲锋衣大哥,连连摇手:“20哪儿够啊,俺出30。”
保安都挤到前面掏出手机扫付款码:“他们不懂欣赏,俺给50。”
杨佩连忙摆手:“各位各位,这里是营地,不是夜市,不能摆摊售卖,保安大哥你也别跟着凑热闹了。”
“我已经在老城区找好摊位了,大家要是想吃,去幸福街夜市,每晚七点开始,我今天刚办好摊位证。”
冲锋衣大哥插了一句:“你这小吃叫啥名?俺们去了夜市怎么找?”
众人闻言,齐刷刷转头看向杨佩。
杨佩一怔,挠挠后脑勺。
他一直在琢磨馅料比例和卷法,压根没想过名字的事。
“名字还没想好……你是第一个吃到的,要不你给起一个?”
大哥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他咬了咬手里还剩半截的煎饼卷,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嘴里念念有词。
“薄得透亮,像水晶似的,里头裹着红油辣子鸡,又香又辣又脆又韧……”
旁边的围观群众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看这煎饼的样子,要不叫水晶煎饼?”
“这名字太普通了,要不叫泉城辣卷?”
“你们的名字没噱头,没流量,依我看啊,干脆就叫吃了还想吃”。
杨佩靠在车门上,看着大伙兴奋地讨论着小吃的名字,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