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高汤室里,紫铜鼎的火光轻微晃动。
杨佩站在鼎前,手插在花裤衩口袋里,视线低垂。
视网膜深处,红色的坐标光点正以固定频率闪烁。
林国栋站在半米外。
他见杨佩久久不语,以为这位师叔在消化那段惊人的往事。
老头的背脊又往下弯了几分。
他盯着青石板,沙哑的嗓音在恒温室里回荡。
“那晚的乱炖,确实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林国栋深吸气,胸口起伏。
“不仅击碎了八闽楼的招牌,更把我们几代人的底气,踩进了泥里。”
林国栋眼眶泛红。
“当时,我和师傅都在场。”
他停顿了一秒,咽下一口干沫。
“师傅不信邪。那是八闽楼当时的掌旗人,手底下管着三千个灶台。他抄起案板上的主厨刀,就要上案板比拼。”
林国栋闭上眼,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可那个男人,他甚至没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我们,随手一抖手里的半截断刀。”
老头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
“没有碰撞,只有一道气流破开空气的闷响。”
“一股暗劲顺着断刃,透案而出。”林国栋声音发涩,“我师傅的手腕当场就脱了力,他连刀柄都没能握住,刀就掉在了地上。”
旁边一直抱着木桶发呆的林越,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气入喉,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冷战。
“爷爷!”
林越声音发颤,直接打断了林国栋的回忆。
“十二个宗师,加上太爷爷!那可是闽都最顶尖的战力!”
他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肉因为激动而抖动。
“怎么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林越转头看向紫铜大鼎。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闭嘴!”
林国栋猛地转头,一声厉喝。
他双眼布满血丝,盯着自己的孙子。
“你懂什么!”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杨佩,目光从刚才的激动转为敬畏。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手法。”
林国栋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那男人用的,是两门只存在于古籍残卷里的绝技。”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一门,叫‘震骨抽丝’。通过高频微震,完全无视外部防御,直接瓦解筋骨结构。”
“第二门,叫‘归魂火候’。将暗劲凝聚在指尖,直接压制食材底色!”
林越浑身一震。
这两个名字刚一入耳,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几天在越洋水产基地的画面。
昏暗的库房。
满地的壮汉。
还有那个穿着花裤衩的青年,面对见血封喉的幽灵蓝环蛸,手指连弹,暗劲透骨。
无视剧毒,徒手瓦解毒囊。
整个操作行云流水,快得连高清摄像头都捕捉不到残影。
沉甸甸的木桶险些从他手中滑落。
林越手忙脚乱地抱紧木桶,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脚踩人字拖的杨佩。
直到此时,林越才真正明白,自己那天晚上遭遇的,究竟是怎样一种超越常理的恐怖实力。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林国栋没有理会孙子的失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晚的动静闹得太大,最终惊动了师祖。”
林国栋看着鼎内的汤面,目光有些涣散。
“师祖披着衣服走出来观战,仅仅一眼。”
老头咽下一口口水。
“就看破了这两门濒临失传的手法。”
林国栋苦笑一声。“师祖大为震撼,他连夜让人撤下擂台。”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拉着那个男人平辈论交。两人进了顶楼密室,彻夜长谈。”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的长谈中,师祖吐露了心底最大的遗憾。”
林国栋转过头,视线落在杨佩的手腕上。
“百年原汤之所以冲突不断,是因为差了一味核心食材。”
他深吸一口气。
“这味核心,名为渊海沉香胶。”
“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
老头摇了摇头。
“师祖自知年岁已高,暗伤沉积,有生之年已无力出海寻觅。”
“佛跳墙天人合一之境,成了一个死局。”
林国栋再次抬起眼眸,目光落回杨佩插在花裤衩口袋的手上。
“那个男人,与师祖对中华美食的追求如出一辙。”
老头声音有些发紧。
“他当场决定,代友寻宝,去替师祖找回渊海沉香胶。”
“但他很清楚,此去茫茫,生死难料,师祖恐难等到他拿回食材的那一天。”
林国栋盯着杨佩的眼睛。
“于是,他向师祖坦白了一件往事。”
老头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他曾在落霞镇隐居,却遭遇师弟下药背叛。悲愤之下,他亲手砸断了佩刀离开!”
话音刚落。
“噗通!”
林国栋双膝一弯,砸在青石板上。
他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林越的裤腿,有力一拽。
“跪下!”
林越猝不及防,双膝磕地,发出一声闷响。
爷孙俩直挺挺地跪在杨佩面前。
林国栋双手撑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板。
地下室里,老头洪亮而虔诚的声音震得紫铜大鼎发出轻微的嗡鸣。
“师祖当年立下了一条死规矩。”
林国栋抬起头,红着眼睛直视杨佩。
“有朝一日,若有人身怀归魂火候与震骨抽丝的绝技!”
“手持底部带有半月印记的断刀重返闽都!”
“便是八闽楼的祖师!见技见刀,如见食神本人!”
老头声音带着决绝与托付。
“师叔!八闽楼几代人的遗憾,全指望您了!”
长久的暗室静默。
杨佩站在鼎前。
他低头看着伏在脚下的爷孙俩。
落霞镇老疯子的执念与毒汤、那一半断刀柄沉甸甸的金属触感、八闽楼几代人搏命熬煮的汤底。
那一截断刀背后的恩怨纠葛与执念,在他心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没有弯腰。
也没有伸手去扶。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坦然受了这一拜。
同一时刻。
杨佩视网膜深处,沉寂的金色光芒忽然开始闪烁。
【系统提示:自由寻味模式彻底激活】
脑海中,一条高亮的金色光流从落霞镇地图断点处骤然延伸。
光流跨越山海,笔直冲入闽省地界,随后一路向东穿透海岸线。
最终,光点锁定在光幕边缘的闽都外海某处坐标上。
【渊海沉香胶的方位已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