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又落了一地碎影时,林晚在旧书柜最底层,翻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牛皮信封。
是二十年前的字迹,笔锋清瘦挺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落款处只写了一个字:沉。
她指尖拂过泛黄的纸边,窗外的春风卷着柳絮飘进来,落在信笺上,像极了那年夏天,陈沉落在她发间的梧桐花。
他们相识在十七岁的盛夏,蝉鸣聒噪,梧桐荫浓。林晚是转学生,抱着课本站在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陈沉。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低头刷题,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后来的日子,是试卷堆成的山,是课间偷偷传递的纸条,是放学路上并肩走的梧桐道。陈沉沉默寡言,却会在她解不出数学题时,默默把草稿纸推过来;会在她生理期时,悄悄放在桌洞里的温热红糖姜茶;会在晚自习结束后,陪她走长长的一段路,不说情话,只听她讲琐碎的心事。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会在开满鲜花的城市里,把少年时的心动,熬成细水长流的余生。
变故发生在高考前三个月。
陈沉突然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像人间蒸发一样。林晚疯了似的找他,去他家,去他常去的书店,去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可得到的只有邻居含糊的回答:“他家搬走了,说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段日子,林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日浑浑噩噩。她不明白,那个说要陪她看遍四季风景的少年,怎么会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高考结束,林晚独自去了南方的大学,学着忘记,学着长大。她谈过恋爱,也遇过温柔的人,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始终留着十七岁的梧桐荫,留着那个沉默的白衬衫少年。
一晃二十年,林晚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嫁了人,有了安稳的生活,可午夜梦回,总会梦见那个盛夏,梦见陈沉转身离去的背影。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被岁月晕染,有些模糊。
林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晚晚:
见字如面。
原谅我不告而别。我查出了心脏病,需要去国外做手术,成功率很低,我不想耽误你。
你总说,喜欢我写的字,喜欢我陪你走的路,可我最怕的,是给了你希望,最后却只能留你一人。
我见过你笑,见过你哭,见过你为一道题皱起眉头,这些样子,我都记在心里。
如果手术成功,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告诉你所有的事。如果失败,就当我从未出现过。
愿你此生,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沉”
信纸的末尾,沾着一点浅淡的褐色痕迹,像是干涸的泪痕。
林晚握着信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打湿了字迹。
她终于知道了答案,却迟了二十年。
后来,林晚通过多方打听,找到了陈沉的消息。他手术成功了,却在回国后,得知她早已嫁人,便默默退了回去,在另一个城市,安了家,成了一名医生。
去年冬天,陈沉因突发心梗,离开了人世。
春风依旧,梧桐再绿,可十七岁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晚把信重新装好,放回书柜深处。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有些错过,一旦发生,便终生遗憾。
而那些藏在旧信里的深情,终将随着春深,埋进岁月的尘埃里,成为时光里最温柔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