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谷的风,似乎都染上了硝烟与血腥气,久久不散。最终,刘耀文与沈未终究没能如许多人暗中期待的那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一场了断。
刘耀文站在狼藉的青玉台上,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力空虚带来的疲惫,耳边是众人压低嗓音却无孔不入的议论。
赢了,却赢得憋屈,赢得颜面扫地。
他原该是这场论道大会最耀眼的星辰,一路击败强敌,最终光明正大地挑战沈未,要么一雪前耻,要么……
至少证明自己已有与她并肩甚至超越的资格。
可贺峻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用一场近乎自毁式的搏命厮杀,彻底搅乱了他的计划,也夺走了本该聚焦于他与沈未之间的所有目光。
现在,谁还记得他刘耀文苦修五年是为了什么?
人们只会记得,万剑宗的天之骄子,被一个入门才两年多的天道宗新人,逼得用出了压箱底绝招,还赢得如此难看。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沈未的反应。
那个他视为对手、视为执念,甚至内心深处视为某种特殊存在的女子,对这场关乎他荣辱的战斗,竟是如此漠不关心。
她的目光,第三次,投向了被天道宗弟子搀扶下台,狼狈不堪的贺峻霖。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兴味,甚至有一丝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对旁人产生的趣味。
凭什么?
严浩翔那个病秧子也就罢了,毕竟有秘境同生共死的情分在。
可贺峻霖算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小子,也配?
刘耀文胸中妒火与愤怒交织,几乎要灼穿肺腑。他紧紧盯着沈未,期待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对自己的关注,哪怕是不屑,是嘲讽。
然而,沈未只是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那双清凌凌的凤眸里,掠过一丝恍然。
啊,想起来了。
两年前,北疆王都,那条肮脏的小巷,那个蜷缩在尘埃与拳脚中的瘦弱身影,那双从凌乱发丝后抬起,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不甘与野望的回答。

“等有一天我不再仰视你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原来是他。
贺峻霖。
沈未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点意思。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原剧情中的人,一个以如此迅猛,如此狠绝姿态闯入众人视野的变数。
刘耀文捕捉到了沈未那瞬间的表情变化,虽然细微,却像是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
因为那小子不要命的打法?
就在这时,沈未动了。
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的玉瓶,瓶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塞处封着一道极淡的灵光。
她随手一抛,玉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旁边正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宋亚轩怀里。

“亚轩…”
沈未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去,把这个给他,告诉他,半个月后的云澜秘境,拿出他全部的实力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宋亚轩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入手微凉,带着沈未身上特有的淡淡冷香。
他眨了眨银色的眼睛,看看沈未,又看看贺峻霖被搀扶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得令!保证送到!”
沈未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刘耀文一眼,径直起身,向着主位上的逍遥宗三长老和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大师兄马嘉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白衣拂过光洁的地面,施施然朝着谷外走去。
踏雪立刻小跑着跟上,毛茸茸的尾巴轻快地摇晃。
她的离去,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将身后所有的喧嚣、议论、探究目光,以及刘耀文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愤怒与不甘,都抛在了身后。
半个月后的云澜秘境。
这是修仙界近百年才发现的一处上古秘境,据说与某位早已飞升的大能有关,内里不仅灵气浓郁得惊人,更可能藏着失传的功法、珍稀的灵材,乃至传说中的仙器碎片。
每一次开启,都引得整个修仙界疯狂。
这一次,几大顶尖宗门经过商议,决定将此次秘境探索,不仅作为年轻弟子磨砺自身的绝佳机会,更将其中的核心区域,以秘境中的表现和最终收获,来评定各派年轻一代的实力,并以此为基础,重新划分未来百年内,一些重要资源、秘境名额的分配,几乎等同于奠定未来百年正道魁首的潜在格局。
如此重要的场合,沈未却点名要贺峻霖拿出全部实力,并且明言不会手下留情。
这其中的意味,让在场心思敏锐之人,都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沈未这是将贺峻霖视作了值得一战的对手?甚至可能是此次秘境中,她重点关注的目标?
一个入门两年,刚刚惨败于刘耀文剑下,身负重创的贺峻霖?
无数道目光再次投向贺峻霖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孤零零站在台上,脸色铁青的刘耀文,最后落向沈未离去谷口。
这局面,似乎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宋亚轩捧着玉瓶,一溜烟跑向天道宗弟子休息的区域。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被同门围住,正盘膝调息的贺峻霖。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的血迹已呈暗红,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在宋亚轩靠近时,却倏地睁开,依旧亮得慑人。

“喏,我家阿未给你的。”
宋亚轩将玉瓶递过去,笑嘻嘻道。

“她说,半个月后的云澜秘境,让你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她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贺峻霖看着那素白的玉瓶,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瓶子,和沈未之前给严浩翔装滋养丹药的样式很像,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缓缓抬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微凉的玉质,心口那因重伤而滞涩的剧痛,仿佛都轻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着玉瓶,抬眼看着宋亚轩,声音沙哑。

“替我,多谢沈仙子。”

“不客气不客气!”
宋亚轩摆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

“喂,我说,你小子行啊,才两年多,就能跟刘耀文打成这样?怎么练的?”
贺峻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深沉的暗色,只淡淡道。

“拿命练的。”
宋亚轩一噎,耸耸肩,也不再追问,转身蹦跳着走了。
贺峻霖等宋亚轩走远,才缓缓松开紧握玉瓶的手。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沁人,带着磅礴生机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他萎靡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瓶中只有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有云霞般的丹纹流转,内里似有星光点点。
周围的天道宗弟子闻到药香,都露出惊愕艳羡之色。
这丹药,绝非寻常!
贺峻霖没有犹豫,将丹药倒出,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浩大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内腑。
那药效之强,恢复之快,远超他服用过的任何疗伤圣药。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生机与力量,也感受着掌心玉瓶残留的温度。
半个月后,云澜秘境。
他缓缓握紧空了的玉瓶,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会去的。
也会,拿出全部的实力。
无论她是要试探,是要较量,还是别的什么。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