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了。
贺峻霖的公寓内,仅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微弱而柔和,如同一只温暖的手,勉强拨开黑暗的一隅。
光线轻缓地洒在客厅沙发的一角,仿佛为冰冷的空间添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将那个角落温柔地包裹起来,却又让其他区域隐匿在静谧的阴影之中。
空气里有浅淡的雪松香气,是他惯用的熏香,此刻却似乎被另一种无声的紧绷感稀释了。
沈未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几乎要被那绵软的触感吞没。
她手中的书翻了不过两页,便再也提不起兴趣,指尖随意地夹着书页,任凭它微微晃动,仿佛连纸张都变得沉重起来。
贺峻霖就坐在她身旁,近得能感受到他沐浴后散发出的干净水汽,那气息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清新而温暖。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清冽感,仿佛冬日里的一抹凉风,令人心头一颤。
两人之间似乎只隔着这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微妙却又真实地存在着,让人无法忽视这种近距离带来的触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工作,或是在另一张沙发上看他自己的书,而是就那样坐着,手臂挨着她的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居家服布料传递过来,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忽略。
他已经这样粘了她一晚上。从回来开始,倒水,切水果,甚至她去洗手间,他都会不经意地跟到门边,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留住她片刻。
此刻,更是几乎将她圈在他的气息范围里。
沈未放下书,微微侧过脸看他。
暖光给他流畅的下颌线镀了层柔和的边,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但他整个人的姿态,是松懈的,也是固执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耍赖的依赖感。

“很晚了。”
她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清晰。
贺峻霖“嗯”了一声,没动,只是将头靠在了她颈侧的发丝边,很轻地蹭了一下,像某种确认所有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别走。”
他声音闷闷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沈未没说话,也没挣开。
她由着他抱着,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城市灯火上,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子,也像无数看不透的心事。
天台上的风似乎还缠绕在耳边,丁程鑫那双盛满沉默悲哀的眼睛,在记忆的暗处一闪而过。
最终,她留下了。
卧室只亮着一盏更暗的睡眠灯,光线暧昧地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贺峻霖从背后拥着她,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温热,规律,但她知道他没睡。
她自己也毫无睡意,身体和精神都处在一种奇异的清醒状态,感官被放大,能清晰感知他胸膛随着呼吸的微微起伏,和他手臂横在她腰间,那稳定而充满占有意味的重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更久。
沈未感到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然后,贺峻霖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一个温热的吻,先是落在她的发顶,带着珍视般的轻柔和迟疑。
然后,缓缓下移,拂过她的额角,像羽毛扫过,激起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他的唇有些干燥,温度却很高,顺着她秀挺的鼻梁慢慢下滑,每一次触碰都极轻,又极专注,仿佛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未闭上了眼,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无声的侵袭。
心里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和白天被丁程鑫那声叹息勾起更深处的波澜,在此刻奇异地沉寂下去,又被贺峻霖这过于温柔,也过于压抑的亲吻搅动得有些纷乱。
吻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没有急切,没有狂风暴雨,开始时只是唇瓣相贴,轻轻地摩挲,带着试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雪松的尾调,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混杂成一种令人晕眩的味道。
沈未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似乎是这细微的变化鼓励了他,贺峻霖的吻渐渐加深。
舌尖试探地抵开她的齿关,温柔地勾缠,索取,力道在克制中逐渐加重。
这个吻变得绵长而深入,带着一种要确认什么、汲取什么的急切,却又矛盾地保持着一种堪称温柔的节奏。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着逐渐灼热的呼吸声,暧昧地回荡。
就在沈未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攫取殆尽,意识也有些漂浮的时候,贺峻霖稍稍退开了一点,但依旧贴着她的唇瓣,呼吸灼热地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沈未在短暂获得的空隙里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带着点洞悉,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调侃。
她睁开眼,在咫尺之距的昏暗中,对上贺峻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理智的眸子,此刻被暗沉的情欲和某种更深邃的情绪浸染,亮得惊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近在咫尺的、有些发烫的耳廓,声音因刚才的亲吻而染上些许沙哑,低低的,气音般,却清晰无误地钻进他耳中。

“贺大会长今天这是被刺激到了,嗯?”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搔刮在紧绷的神经上。
贺峻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暗色更浓,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潜藏着能吞噬一切的风暴。
片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被戳破的恼怒,只是就着她手指轻触他耳廓的姿势,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再次交融。
这个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缩小的倒影。

“是啊…”
他开口,声音是情欲未褪的沙哑,低沉地敲在她耳膜上,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情绪。

“怕某个小没良心的……”
他顿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

“真被风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