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甜甜的分手，是李大至主动提出来的。可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句看似决绝的“算了吧”，藏着的不是不爱，而是攒够了疲惫，以及一份少年人放不下的骄傲。

他们本是相亲相识，从陌生到熟悉，一路顺顺利利。双方家长满意，长辈疼爱，连婚期都早已定下，订婚仪式办得热热闹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定会顺理成章地走进婚姻。可只有李大至自己清楚，这段看似安稳的感情里，他撑得有多辛苦。

甜甜是个内向、幼稚又格外倔强的姑娘。她心思软，爱哭，一点小事就能红了眼眶，却从来不肯低头服软。刚开始在一起时，李大至就是被她这份单纯干净吸引。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让他忍不住想去保护、去包容。可感情这件事，光靠一个人主动，终究撑不了太久。

他们吵架的次数不算多，可每一次，低头的都是李大至。甜甜生气了会沉默，会掉眼泪，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却从来不会主动说一句软话，不会主动哄他一次。李大至累了、委屈了、心里不舒服了，也只能自己消化。他也曾期待过，哪怕一次，甜甜能主动问问他的情绪，能稍微迁就一下他的面子。可每一次闹别扭，最后都是他先妥协，先低头，先去哄那个哭红了眼却依旧嘴硬的姑娘。

一次两次是甜蜜，十次百次是耐心，可一年下来，就成了压在心头的疲惫。李大至不是不爱了，而是真的累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永远在付出、永远在包容、永远在等待对方长大的人，却从来没有被人好好哄过一次。

提出分手那天，李大至心里藏着最后一丝奢望。他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甜甜服个软，哪怕只是说一句“不要走”，他就立刻收回所有话，继续哄她，继续和她走下去。婚期还在，承诺还在，只要她愿意留，他就愿意等。

可甜甜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轻轻抱了他一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哭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

就好像，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李大至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他按照约定，把甜甜留在自己家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亲自送回她家。那一待，就是从上午到下午。甜甜母亲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只是默默走进厨房，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全程只是温和地让他多吃一点，吃饱一点。那顿饭吃得安静又沉重，没有人提分手，没有人提取消的婚期，可空气里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人难受。

临走之前，甜甜母亲把李大至叫到一边，单独说话。她是个明事理的女人，为了两个孩子的感情，之前劝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她没有劝，也没有怪谁。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分开，”她语气平静，“我只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尊重你。”

顿了顿，她继续说：

“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她内向、幼稚、爱哭、倔强，不会哄人，可她心不坏。你这孩子，懂事、稳重，我们全家都满意。但我是嫁女儿，我只希望她能嫁给一个真正能包容她一辈子的人。”

说完，她把一个红包推到李大至面前。

“你们家给的礼金，我们一分没动，你全部带回去。平时在一起的开销，你看着说个数，不多要，也不少要，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李大至看着那笔原封不动的礼金，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有算那些零碎的花费，只是默默把礼金收了起来。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算算得再清，也回不去了。

走出甜甜家大门，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李大至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副驾驶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安安静静坐着、会帮他看路、会在车上小口吃东西、会累了就靠着车窗睡觉的姑娘。

回忆一瞬间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甜甜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睡觉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起她生气时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的模样，想起她坐在副驾上，认真给他指路的认真劲儿，想起她吃东西时小心翼翼又满足的样子……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厌烦的小脾气、小幼稚、小倔强，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扎在心口的针。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问自己：

是不是再忍一忍，再包容一点，再放下一次面子，他就可以如期娶到她，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是不是他再主动一次，再低头一次，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男生的骄傲，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他要面子，他累了，他不想再一直一个人撑着，所以他选择了放手。

回到家，父母看他脸色不对，追问之下，李大至才简单说了几句：分手了，婚不结了。

父母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没有骂他，也没有多问。他们很喜欢甜甜，从第一次见面就满意，一直把她当成未来的儿媳妇疼。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接受——有缘无分，再强求也没用。

李大至没有立刻告诉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住刺激。甜甜之前就反复叮嘱过他，有事先瞒着爷爷奶奶，别让他们担心。他记着这句话，一直瞒着。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后来爷爷奶奶还是知道了，老人心疼又生气，把他数落了一顿，说他不懂珍惜，说那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可惜。可骂完之后，也只能无奈摆摆手，由着他去了。

从那以后，家里人再也没有过多干涉过他的事。

不再催婚，不再安排相亲，不再追问他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段订了婚、却没能走到婚礼的感情，在李大至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他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工作填满了时间，也暂时填满了心里的空落。他没有删除甜甜的联系方式，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彻底斩断一段感情。他不联系，不打扰，只是把那个人安安静静放在列表里，放在回忆里。

他后来也想过，如果当初甜甜挽留一句，如果他再坚持一下，如果两个人都愿意为对方退一步……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甜甜幼稚、内向、爱哭、不低头，可她真心喜欢过他；

李大至稳重、努力、愿意包容，可他终究累了，败给了自己的骄傲。

双方父母满意，长辈疼爱，彼此也曾真心相爱，连未来都规划好了，却偏偏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走散了。

没有狗血，没有背叛，没有第三者。

只是一个累了，一个不懂怎么挽留；

一个放不下面子，一个不擅长表达。

最后，一场早已定下的婚礼，不了了之。

一段人人看好的感情，以和平分手收场。

李大至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坐在副驾上的姑娘。

想起她的笑，她的哭，她的倔强，她那句轻轻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

能爱过一场，被双方家人真心对待过，已经足够幸运。

至于相守一生，

那是他们有缘，却无份的一生。

第三章 错付的温柔，未完成的婚期

第三章错付的温柔，未完成的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