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迷雾森林的那一刻,奈落落鼻子嗅了嗅。
周围的味道不再是湿润的草木香,而是带着尘土、烟火与陌生气息的,外面世界的味道。
一股暗潮涌动的味道。
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奈落落习惯了森林的安静,此时外界的声响如同潮水,一瞬间涌进她的四耳:行人的交谈、远处兽群的低鸣、孩童的笑闹……无数声音与情绪,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罩住了她。
她轻轻按住耳尖,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
曾经,她会立刻缩起脖子,把耳朵藏进衣领。但此刻,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手,四耳在阳光下轻轻舒展,绒毛泛着柔和的光。
“我不必再躲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哦不,还有风。
手腕上的储物手环微凉,里面装着姐姐们准备的干粮、草药、换洗衣物。
颈间的护符带着艾瑟拉的魔法,温温的,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着她的心跳。
耳坠垂在耳下,一碰便响起极轻的绿魔法回响。
那是家的方向。
奈落落沿着林间小路往前走,脚下的泥土渐渐变成了结实的土路。
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农田。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勾勒出一个小镇的轮廓。那便是她入世的第一站。
越靠近小镇,喧闹声越清晰。她看见穿着粗布衣裳的人类农人扛着锄头走过,看见背着货物的商队匆匆赶路,还看见几个长着兽耳的孩童在路边追逐嬉戏。
这是一个人类与兽人混居的边境小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杂的气息。
是硝烟的味道。
是一股针锋相对的气息。
以及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奈落落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她的四耳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中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争执刺破了风里的平静。
“把东西留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些是救人的草药,你们不能抢!”
奈落落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两名手持短刀的流匪正围着一个素衣少女。
少女的药筐被打翻在地,车前草、薄荷、微光草散了一地。
奈落落的心猛的一紧,她刚要上前,一道赤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旁掠出。
那是一个兽人少女,赤色的短发张扬不羁,额前的碎发下,是一双锐利如豹的金色眼眸。
她的兽化出的兽耳凌厉地竖起,利爪一扬,便精准地挡开了流匪砍向素衣少女的刀锋。
“欺负手无寸铁的人,很威风?”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流匪没想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对视一眼,骂了两句不堪入耳的话,便仓皇逃窜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素衣少女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草药捡回筐里。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那些草药比什么都珍贵。
捡完后,她站起身,先看向那个兽人少女,眼中满是感激,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奈落落。
她的视线落在奈落落的四耳上时,微微一怔,但那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而友善的笑意。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我叫缘也,是个游医。”她的声音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柔而有力量。
奈落落站在原地,心跳轻轻慢了半拍。
这是除了外婆与精灵姐妹之外,第一个看见她的特别,却没有露出丝毫厌恶、恐惧或好奇探究的陌生人。
她的眼神干净而纯粹,只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感谢的“人”。
奈落落攥了攥衣角,小声回应:“我叫奈落落。”
那个兽人少女扫了一眼两人,看见奈落落的耳朵,愣####了一瞬,也没说什么,抱臂而立,语气干脆利落:
“这一带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魔物出没。你们要是也去前面的镇子,顺路的话,一起走?”
她的目光只在奈落落的四耳上停留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没有多问。
风卷起微尘,吹过三人脚下。
三条原本平行的命运轨迹,在这一刻,被一阵偶然的风,轻轻系在了一起。
奈落落望着眼前这两个陌生却无害的人,想起了艾瑟拉姐姐的话——
“去看看这个世界,也让世界看看你。”
她缓缓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小、很轻,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好。”
从此,她的故事,不再只有森林与过往。
还有远方,同行的人,和尚未到来的、属于她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