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长街尽头的雾气还未散尽,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便划破了黎明。
女人(母亲?)啊啊啊——!杀人了!快来人啊,死人了!
跌跌撞撞瘫倒在门外的,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浓妆艳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惊恐,精致的裙摆在泥水中拖曳。在她面前,那个曾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粘稠的血泊中,身体被利刃贯穿了数处,像一具被拆烂的破布娃娃,场面惨不忍睹。
洛芙娜呵,他活该去死。
一个清冷、甜腻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女人惊恐地转头,看见了站在血泊旁的少女。洛芙娜此时不过十几岁,单薄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摇摇欲坠,可她手里那把沾血的剪刀,以及脸上、裙摆上喷溅的暗红血点,却让她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女人(母亲?)是……是你!你这个……怪胎!
女人的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洛芙娜已经幽幽地转过头,那双深色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她。
洛芙娜缓缓抬起细长的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洛芙娜你知道,我哥哥夜澜去哪里了吗?
洛芙娜歪着头,发丝上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洛芙娜告诉我,他在哪?
女人(母亲?)我、我不认识!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你离我远点!
女人疯了似地往大门挪动,由于过度恐惧,她的呼吸变得支离破碎。
不是你干的?
洛芙娜洛芙娜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漏洞,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洛芙娜既然不认识,为什么要心虚呢?
女人猛地捂住嘴,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这个离自己越来越近、浑身血腥味的少女,终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女人(母亲?)你疯了!洛芙娜你疯了!我可是……我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刚才亲手杀了你的父亲,你知道吗!
亲生母亲。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洛芙娜荒芜的大脑里炸响。
她愣在了原地。眼前这个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己丢在贫民窟、如今又为了保命而推卸责任的女人,竟然是她的生母?那个曾在无数个饥饿的夜晚,被她幻想过温柔模样的“母亲”?
就在洛芙娜失神的瞬间,女人看准机会,发疯般地向着远处赶来的巡逻队呼救。
女人(母亲?)救命啊!快来人!这个疯子杀了人!她还要杀了我!
洛芙娜母亲……
洛芙娜站在原地,手中的剪刀垂下,她空洞的眼神直视着女人的背影,声音微弱得近乎哀求
洛芙娜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哪怕只有一秒钟……爱过我吗?
群众(万能)在那儿!杀人犯在这里!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红光。
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指着洛芙娜,那张原本美艳的脸因恶毒而变得狰狞
女人(母亲?)是她!就是这个怪胎杀的人!我亲眼看到了!她是故意杀人!快把她抓起来!
洛芙娜顿住了。
原本眼底残留的一丝丝对生命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又被抛弃了。"
“不,是从来没有被拥有过。”
生母那充满仇恨的证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围的族人瞬间相信了这番话,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个“混血怪胎”本就是不祥的征兆。
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一群强壮的猫族守卫冲了过来。洛芙娜没有反抗,她任由重靴踩在她的背上,任由粗暴的手将她的双臂反剪、重重地压入冰冷的泥土里。
耳边充满了咒骂声。
群众(万能)我就知道这杂种是个祸害!
群众(万能)杀了自己的亲爹,简直畜生不如!
群众(万能)把她丢到雪山去!让狼族撕碎她!
洛芙娜闭上眼,屏蔽了所有的声音。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那是和死亡一样寒冷的气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碎裂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冷静。
“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
她想起了夜澜,想起了那屉热气腾腾的包子,想起了那句“我要你”。
洛芙娜哥哥,这就是你说的保护吗?这就是你让我活下来的世界吗?
少女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
没关系。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怪胎,既然你们都想要我死。
那我就从雪山爬回来,亲手剪碎这个虚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