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的缠枝莲纹,冰凉的紫檀木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静。密室中搜出的那些加密信件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多日,柳家安插在沈府的暗线如同潜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骤然发难。她将锦盒轻轻置于妆台上,镜面映出她眸底的冷光,经过多日观察,负责府中采买的周管事,已然成了她心中最可疑的人选。
周管事在沈府任职已有八年,是柳氏当年亲自提拔起来的人。柳氏倒台后,他既未像其他党羽那般惶恐不安,也未曾主动表忠心,只是一如既往地处理采买事务,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沈清鸢愈发警惕。寻常下人在主母倒台后,要么急于撇清关系,要么惶恐自危,唯有周管事,仿佛置身事外,依旧按部就班地行事,这般定力,绝非普通管事所能拥有。
“小姐,库房的冬衣布料已经清点完毕,按照您的吩咐,挑选了三成上等云锦送往针线房,余下的中等布料分发给各院下人。”锦儿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走进来,轻声禀报着府中事务。她见沈清鸢盯着妆台出神,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只锦盒,“小姐还在琢磨那封密信?”
沈清鸢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锐利,“嗯,周管事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按小姐的吩咐,这几日我让哥哥暗中盯着周管事,他每日除了去商铺采买,便是回自己的住处,倒也没什么异常举动。不过……”锦儿顿了顿,补充道,“昨日他去城西布庄采买时,特意绕路去了一趟街角的茶馆,停留了约莫一刻钟才出来,看神色似乎是与人见过面。”
“与人见面?”沈清鸢眉梢微挑,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着,“可知是与何人见面?”
“哥哥离得远,没看清对方的样貌,只知道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看着像是外乡人。”锦儿答道,“要不要让哥哥再去查查那名男子的身份?”
沈清鸢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必,查得太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既然他有异动,那我们便顺势设个局,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柳家的人。”她放下茶杯,目光坚定,“锦儿,你去吩咐下去,就说府中近来开销颇大,田庄的收成又不如预期,我打算将城南那处闲置的田庄变卖,凑些银子周转。切记,此事只在私下提及,尤其是在周管事面前,要做得自然些,不可露了破绽。”
锦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应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她知道,小姐这是要引蛇出洞,若是周管事真的是暗线,必然会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沈清鸢看着锦儿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城南那处田庄虽然闲置,但地段尚可,价值不菲,柳家残余势力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若是得知沈家要变卖田庄,定然会有所动作。而周管事若是暗线,绝不会放过这个传递消息的机会。她早已让人在周管事的住处附近安排了人手,只待他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中果然私下流传起要变卖城南田庄的消息。下人们在厨房、回廊等处窃窃私语,讨论着府中境况,言语间满是担忧。周管事在采买时,偶尔也会听到这些议论,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在无人注意时,眼底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日午后,周管事处理完采买事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住处,而是借口要去核对账目,去了府外的一处钱庄。他在钱庄里逗留了片刻,随后便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早已暗中跟随的锦儿哥哥见状,连忙悄悄跟了上去。
周管事一路辗转,最终走进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随后,才推门走了进去。锦儿哥哥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巷口远远观望,只见周管事进了杂货铺后,没过多久,便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那日在茶馆与周管事见面的人。
锦儿哥哥立刻让人回去禀报锦儿,自己则继续守在巷口。而此时的沈清鸢,正在主院与张妈核对账目,听闻锦儿传来的消息,她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果然不出所料,他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将周管事拿下?”锦儿问道,眼中满是急切。
沈清鸢摇了摇头:“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让他无从抵赖。你立刻带人去杂货铺附近埋伏,等周管事出来,务必将他与人接头的证据拿到手。”
“是,奴婢这就去。”锦儿连忙领命,转身召集人手。
沈清鸢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只要拿到周管事传递消息的证据,就能彻底揪出这个潜藏在沈府的暗线,也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柳家的眼线。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管事从杂货铺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杂货铺的那一刻,锦儿已经带着人手将他团团围住。
“周管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锦儿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
周管事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地说道:“锦儿姑娘说笑了,我只是出来核对账目,路过这里罢了。”
“路过?”锦儿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杂货铺,“周管事核对账目,需要跑到这种偏僻的杂货铺来?方才与你见面的人是谁?你们在谈论什么?”
周管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说道:“锦儿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进来买些东西,并没有与人见面。”
“没有与人见面?”锦儿身后的一名侍卫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张纸条,“这是方才从那名青色长衫男子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着城南田庄的位置和价值,周管事,你还要狡辩吗?”
周管事看着那张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再也无法隐瞒。
锦儿见状,冷声道:“周管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跟我们回府,向小姐交代清楚吧!”
周管事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接头,竟然会被沈清鸢识破。他本以为沈清鸢只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即便接管了中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她了。
侍卫们上前,将周管事架了起来,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而此时的沈清鸢,正坐在主院的大堂中,等待着锦儿的消息。她知道,周管事被抓,只是一个开始,从他口中,定然能问出更多柳家的秘密。
不多时,锦儿便带着人将周管事押了回来。周管事被押到大堂中央,见沈清鸢端坐在上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饶命啊!奴婢……奴婢一时糊涂,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求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周管事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沈清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周管事,你在沈府任职八年,我母亲在世时,待你不薄,柳氏倒台后,我也未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背叛沈家,做柳家的暗线?”
周管事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小姐,不是奴婢愿意背叛沈家,而是……而是柳氏当年救过奴婢的性命,奴婢不得不听她的吩咐。”
“哦?柳氏救过你的性命?”沈清鸢眉梢微挑,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你且说说,柳氏是如何救你的?你又为她做了多少事情?”
周管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说道:“当年奴婢家乡遭遇水灾,父母双亡,奴婢走投无路,差点饿死街头,是柳氏路过,给了奴婢一口饭吃,还将奴婢带到沈府,提拔为管事。她告诉奴婢,日后若是有需要,让奴婢务必听她的吩咐,奴婢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便答应了她。这些年来,奴婢一直暗中为她传递消息,将沈府的情况告知柳家……”
沈清鸢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她没想到,柳氏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拉拢人心,在沈府安插了如此深的眼线。
“那柳氏让你传递消息,具体是为了什么?她还有什么后续的计划?”沈清鸢追问道,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周管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似乎有些犹豫。
锦儿见状,厉声道:“周管事,事到如今,你还敢隐瞒?若是如实交代,小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若是再敢狡辩,休怪我们不客气!”
周管事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我说,我说!柳氏让我传递沈府的账目、人事变动等消息,还让我留意小姐的一举一动。她还说,若是柳太尉倒台,就让我伺机破坏沈府的产业,报复沈家……”
沈清鸢闻言,眼神一沉。柳家果然是狼子野心,即便柳太尉倒台,也不肯善罢甘休,竟然想要破坏沈府的产业。
“除了你之外,柳家还有哪些眼线潜伏在京城各处?”沈清鸢继续追问道,她要将柳家的眼线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周管事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柳氏当年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分布在各个权贵府邸、商铺、驿站等处。具体的名单,柳氏都记在一个小册子上,藏在她以前居住的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
就在周管事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身体晃了晃,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沈清鸢和锦儿都是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周管事嘴角流出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
“不好,他服毒自尽了!”锦儿惊呼道,脸上满是懊恼,“都怪奴婢,没有仔细搜查他身上,竟然让他藏了毒药!”
沈清鸢看着倒在地上的周管事,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柳氏果然心思缜密,竟然在周管事身上安排了毒药,一旦事情败露,便让他服毒自尽,以免泄露更多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此事不怪你,是我们太大意了。”她看着周管事的尸体,眼神复杂,“虽然他死了,但我们至少知道了柳家的部分计划,也知道了还有其他眼线潜伏在京城。锦儿,你立刻派人去柳氏以前居住的院子,在老槐树下寻找那个小册子,务必将它找到。”
“是,奴婢这就去。”锦儿连忙领命,转身离去。
沈清鸢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中暗忖:柳家的手段果然狠辣,这次虽然揪出了周管事,却没能问出所有的秘密,反而让他服毒自尽,断了线索。不过,只要找到那个小册子,就能知道柳家其他眼线的身份,到时候,就能将他们一一清除。
只是,她隐隐觉得,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柳氏既然敢将名单藏在沈府,必然有后手。而且,周管事临死前说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沈清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心中充满了忧虑。柳家的残余势力如同附骨之疽,难以彻底清除,而潜藏在京城各处的眼线,更是让她如鲠在喉。她知道,这场与柳家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凶险的局面。
而此时,在沈府之外的一处偏僻院落中,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对着一名黑衣人禀报:“大人,周管事已经暴露,服毒自尽了。”
黑衣人背对着他,声音沙哑:“知道了,他有没有泄露什么重要的消息?”
“应该没有,周管事按照计划,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关键的名单,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自尽了。”青色长衫男子答道。
黑衣人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看不清容貌,他冷冷地说道:“很好,沈清鸢倒是有些手段,竟然能识破周管事的身份。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该让她尝尝我们的厉害的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立刻去通知其他眼线,让他们蛰伏起来,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时机成熟,我们再给沈清鸢致命一击。”
“是,属下明白。”青色长衫男子躬身应道,随后便转身离去。
黑衣人看着窗外沈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沈清鸢,你以为揪出一个周管事就万事大吉了吗?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