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终点区的人群渐渐散去。
沙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完赛的车手被欢呼的人群包围,看着闪光灯在他们脸上闪烁,看着香槟的泡沫在空中飞溅。
没有人注意到她。
一个成绩垫底的个人车手,一个差点死在半路上的失败者,一个连车都摔没了的倒霉蛋——谁会注意这样的人?
木禾被工作人员叫去处理伤口了。张驰去准备发车了。刘显德在光刻那边忙得团团转,顾不上这边。厉小海也在准备自己的比赛。
沙青一个人站在终点区的边缘,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砂石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阳光照在雪山顶上,泛着刺眼的白光。那条赛道蜿蜒在山脚下,像一条灰色的丝带。
她跑完了。
但跑完了又怎样?
成绩垫底。车没了。三个月的心血,换来的是一小时零三分四十七秒——一个连说出来都觉得丢人的数字。
她把那条项链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着那个小小的“林”字。
三年了。
她以为她能追上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以为有一天,她也能在巴音布鲁克跑出一个让他刮目相看的成绩。
但现在她才知道,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他是五冠王。是天才。是站在领奖台上被人欢呼的人。
她是什么?
一个连车都保不住的失败者。一个差点死在半路上的倒霉蛋。一个成绩垫底的笑话。
云和泥。
他就是那片云,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她就是这摊泥,被人踩在脚下,一文不值。
二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再睁开的时候——
愣住了。
人群里站着一个人。
红色的赛车服,在阳光下像一团火。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奖杯,闪闪发光。脸上带着张扬的笑,那种只有赢家才有的、肆无忌惮的笑。
林臻东。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那些欢呼和喧嚣,隔着三年的时光和三千多公里的距离。
沙青的呼吸停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走过去,但脚像是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脸上还是那个张扬的笑。那种笑,她只在照片上见过——颁奖台上,香槟的泡沫溅在护颈上,他笑得张扬而克制。
现在他就在她面前,笑得一模一样。
沙青的眼眶突然热了。
三年了。
她等了他三年。等来的是无人接听的电话和没有回复的消息。她把项链压在箱底,把他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除,告诉自己不要再等了。
但她从来没忘记过他的脸。
从来没有。
现在他就在她面前,穿着那身红色的赛车服,手里捧着奖杯,笑得张扬又好看。
她想走过去,想抱他,想问这三年他去了哪儿,想说他知不知道她等了他多久。
但她动不了。
因为她看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站在人群中央,被欢呼和闪光灯包围。她站在人群边缘,被遗忘和忽视。
他手里捧着奖杯,是胜利者。她两手空空,是失败者。
他穿着鲜红的赛车服,像一团火。她穿着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旧衣服,像一堆泥。
云和泥。
她突然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不是他看不起她。
是她自己看不起自己。
一个成绩垫底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