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巴音布鲁克还是那个样子。
雪山、草原、蜿蜒的赛道,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连镇子口那块褪色的路牌都没换,还是歪歪斜斜地戳在那儿,上面写着“巴音布鲁克镇”几个字,油漆斑驳,像是被风吹了十年。
沙青站在那个小山坡上,看着远处的赛道。
三年前,她也站在这里。
那时候她是来看张驰比赛的,是来看那个人的。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辆灰色的赛车从面前呼啸而过,心跳得像是要炸开。
三年后,她站在同样的地方,却要自己去跑那条路了。
“紧张吗?”
木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路书。
沙青沉默了几秒。
“有点。”
木禾笑了。
“有点就行。太紧张了不好开,一点不紧张也不行。”
沙青转过头看着她。
“你紧张吗?”
木禾想了想。
“也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看着那条赛道,眼睛里有光。
“你知道吗,我爸以前总说,巴音布鲁克是车手的梦想。能跑一次这条路,这辈子值了。他这辈子没跑成,我得替他跑一次。”
沙青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木禾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该去报到了。”
二
报到的地方还是三年前那个临时搭建的营地。
人很多,车手、领航员、技师、记者、工作人员,乌泱泱地挤成一团。沙青和木禾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才排到窗口。
“姓名?”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
“沙青。”
“领航员?”
“木禾。”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个人车手?”
沙青点点头。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点微妙,但没说什么,递给她一个号码牌。
“18号。车检在那边,明天早上七点发车,别迟到。”
沙青接过号码牌,低头看了一眼。
18号。
三年前,张驰也是18号。
她把号码牌收好,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沙青?”
她回过头。
人群里站着一个人——刘显德。
他穿着光刻车队的队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看到沙青,他咧嘴笑了。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沙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木禾在旁边,一言不发。
刘显德走过来,挠了挠头。
“那个,你们也来了?参赛?”
沙青点点头。
刘显德看着木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木禾没看他,转身就走了。
刘显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沙青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现在不想见你。”
刘显德低下头。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
沙青没说话,转身去追木禾。
走了几步,她听到刘显德在后面说:
“告诉她,我会一直在。”
沙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三
晚上,沙青一个人坐在招待所的屋顶上。
月光很亮,照得整个镇子都像蒙了一层银霜。远处能看到赛道的轮廓,蜿蜒着伸向黑暗里。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条项链。
三年了,她还是把它带来了。
不是想戴,是想带着。
就像带着一个记号,提醒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丫头。”
张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低头一看,张驰站在楼下,朝她招手。
“下来,有事跟你说。”
沙青跳下来,跟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张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部手机。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他说,“你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沙青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声音,她三年没听到了。
还是那么熟悉。低沉、平静,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张驰,我是林臻东。听说你要跑巴音布鲁克,好好跑。别丢人。”
录音很短,只有一句话。
但沙青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张驰看着她。
“他知道你在这儿吗?”
沙青摇摇头。
“他不知道。”
张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他这三年,也不好过。我听说了,他家的事闹得很大,差点进去。能出来已经是万幸。”
沙青没说话。
张驰把手机收起来。
“丫头,我不是要劝你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没忘了你。”
他转身走了。
沙青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把那条项链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着那个小小的“林”字。
三年了。
他还是那个声音。
她还是会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