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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污浊之雨

铠甲:我的系统乱点鸳鸯谱

冰冷的、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建筑骨架,发出如同鬼魂叹息般的声响。

相对“干净”的废墟坡地上,四人以最节省体力的姿态或坐或卧,抓紧每一秒时间恢复。没有篝火,没有食物,只有怀中“种子”散发的微弱共鸣光芒,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和慰藉。

白瑾瑜背靠着一堵半塌的、布满焦痕的混凝土墙,闭目调息。他内伤不轻,但“基石之种”带来的稳定特性,让他能比常人更高效地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缓慢修复规则层面的创伤。他分出一丝心神,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感知。

叶星回则几乎瘫在地上,脸色发白,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恐惧和后怕而微微发抖。他手里紧紧攥着“灵龛”石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暗紫色的微光在他掌心微弱地脉动着,勉强安抚着他惊魂未定的心神。

最让人揪心的是凌煌和林晓阳。

凌煌依旧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微弱。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之前那股不祥的暗金色和皮肤下偶尔闪过的黑紫色纹路,已经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虚弱。他体内的力量冲突被暂时压制下去,但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内战的国家,到处都是废墟和隐患,急需时间和“资源”来重建秩序。他腰间的黑色短剑静静躺着,剑身的黯淡似乎恢复了一丝,但依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林晓阳就侧卧在凌煌旁边,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胸口的“曙光”徽记光芒稳定,但非常微弱,显然消耗巨大。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偶尔,他会无意识地呢喃一两个模糊的音节,大多是“光”或者“凌将军”。

时间在死寂和呜咽的风声中,缓慢流逝。天色(如果那暗红色的污浊能被称为天色的话)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永远维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病态的黄昏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是凌煌。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的混乱余韵。他花了几秒钟,才勉强聚焦,看清了围坐在旁、满脸关切的叶星回和白瑾瑜,以及身边蜷缩沉睡的林晓阳。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最后的“斩”击、空间乱流、坠落、体内的疯狂冲突、还有那温暖却执拗地涌入他冰冷与混乱中的、“光”……

“凌将军!你醒了!”叶星回第一个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惊喜。

“感觉怎么样?”白瑾瑜也立刻凑近,仔细观察着凌煌的脸色和眼神。

凌煌没有立刻回答,他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在白瑾瑜的搀扶下,极其缓慢、艰难地坐了起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全身如同散架又重组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头部,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穿刺。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死不了。”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说出三个字,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染的、暗红发黑的血迹,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空乏、虚弱、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同”感觉的状态,眉头紧锁。“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里?林晓阳他……”

“你昏迷的时间不长,大概几个小时。这里……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但肯定不是我们熟悉的希望市废墟附近了。”白瑾瑜快速而简洁地说明了情况,从空间通道被“秩序”打击撕裂,到坠落到这片诡异的“污壤”,再到他刚才为凌煌疗伤,以及“秩序”扫描的惊魂一刻。“林晓阳透支过度,还在睡,但‘曙光’徽记稳定,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刚才……多亏了他。”

凌煌的目光落在身边沉睡的少年脸上,看着那苍白却安详的睡颜,以及他胸口那微弱却坚韧的、温暖光芒。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清晰起来——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冰冷的小手,以及随后涌入的、带着奇特效力的温暖光流……

是林晓阳,用他刚刚获得的、还不稳定的“曙光之种”的力量,配合白瑾瑜的“基石”,强行将他从体内力量暴走和“秩序”打击的双重绝境中,拉了回来。

这份情,太重了。

凌煌沉默了片刻,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林晓阳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几缕黑发。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铁血军人的、温柔。

“他……做得很好。”凌煌低声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温度。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白瑾瑜,“我的身体……情况如何?那种混乱……还会不会……”

“暂时被‘曙光’和‘基石’的力量联合压制并梳理了一遍,但远未根除。”白瑾瑜实话实说,脸色凝重,“你体内的‘斩缘之种’……很特殊,也很危险。它不仅仅蕴含你自身的‘斩’意,还混合了墨离‘残响’的污染和混乱,以及‘纪元之种’赋予的某种……‘可能性’特质。之前空间乱流的刺激,加上你强行‘斩’击下坠之势,彻底引爆了这种危险的不稳定性。”

“我尝试用‘基石’的力量去稳定,但效果有限。直到林晓阳的‘曙光’之力加入,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才成功驱散了大部分外来的、混乱的‘异质’,让你的力量核心暂时回归稳定。但那种‘危险’和‘混乱’的特性,似乎已经与你自身的力量和‘种子’深度融合了。”白瑾瑜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习惯动作在绝境中依然保留),“简单说,你的力量现在就像一把淬了奇毒、自身也带有裂痕的双刃剑,威力可能更大,但反噬的风险也极高。你需要时间,重新熟悉、掌控这种……‘新生’的力量,找到平衡点。而且,我怀疑……”

“怀疑什么?”凌煌问。

“怀疑这种‘危险’和‘混乱’,可能不止是副作用。”白瑾瑜沉吟道,“在刚才的疗伤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你力量中那种‘斩断定义’、‘包容(或对抗)异质’的特性,在面对‘秩序’的‘定义’攻击,或者‘深渊’的污染时,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甚至更强的效果。但这需要你以坚定的意志去驾驭,否则,很可能先伤己,再伤敌。”

凌煌默然。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上还残留着之前紧握短剑、对抗“秩序”攻击和空间乱流时,被反噬力量震裂的、细微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一丝不正常的、冰冷的暗色。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力量深处,依旧潜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低语,如同蛰伏的凶兽,等待着下一次失控的机会。

“我明白了。”他缓缓点头,没有多余的感慨或畏惧,只有军人面对既定事实时的、冷静接受。“我会控制它。”

顿了顿,他看向周围诡异的环境:“关于这里,有什么发现?”

“基本没有。”叶星回抢着回答,声音里依旧带着后怕,“我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一片像脓疮一样的暗红色烂泥地,里面有那种恶心的粘液怪物。好不容易爬到这块看起来‘干净’点的坡地,结果天上就有东西在扫描!幸好我拿着‘灵龛’试着干扰了一下,好像有点用,不然……”

“扫描的应该是‘秩序’的某种机制。”白瑾瑜补充,“我们坠落的动静,加上动用‘种子’力量疗伤,可能被它捕捉到了。这里的环境……非常诡异。规则背景极度惰性和死寂,但又充满了各种高位规则的污染残留和畸变。我怀疑,这里可能是‘纪元之种’跃迁、‘秩序’侵蚀、‘深渊’渗透等多种力量剧烈冲突后,形成的某种……‘规则废料堆积区’或者‘多重污染混合带’。希望市废墟……可能离我们很远,也可能就在附近,但被彻底扭曲得认不出来了。”

凌煌听着,目光扫过周围。扭曲的建筑残骸看不出原本的样式,材质也非金非石,更像是多种物质和规则力量熔铸后的怪异产物。暗红色的污浊“天空”低垂,仿佛凝固的血痂。空气中除了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神压抑的、规则的“重量”。

“不管这是哪里,我们必须先活下去,然后找到出路,或者……建立据点。”凌煌沉声道,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虚弱却“不同”的力量,去更仔细地感知周围。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斩”的意志,而是尝试引导“种子”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纪元之种”的、包容“可能性”的特质,去“倾听”这片土地的“声音”。

这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体验。他“感觉”到的,不再是清晰的地形或能量点,而是一片模糊、混沌、充满了无数细微“噪音”和“回响”的、规则的“背景”。其中,有“秩序”残留的冰冷与死板,有“深渊”污染的粘稠与贪婪,有“混沌”乱流的无序与躁动,还有一些……更加微弱、难以辨识的、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痛苦” 与“哀鸣”。

就在他试图分辨这些混乱的“声音”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滴 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那片暗红色的、污浊“天空”。

四人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那原本只是污浊凝固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开始凝聚出一点、暗红色的、“水珠”!那“水珠”越来越大,越来越饱满,颜色深邃得如同浓缩的、“脓血”**!

“滴答。”

又是一声。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越来越多的暗红色“水珠”开始凝聚,然后,坠落!

“这是……雨?”叶星回呆呆地看着。

不,这不是雨。

当第一滴“雨”落在一块焦黑的、扭曲的金属残骸上时——

“嗤——!!!”

刺耳的、如同强酸腐蚀的、声音猛地炸响!那滴暗红色的“雨水”,竟然瞬间将那块金属残骸、蚀穿 了一个小洞!边缘冒出袅袅的、暗红色、带着浓烈腥臭和污染气息的、“烟雾”!

紧接着,更多的“雨滴”落下!

“嗤嗤嗤——!!!”

腐蚀声此起彼伏!那些建筑残骸、灰黑色的地面、甚至空气中飘荡的尘埃,只要被这暗红色的“雨水”沾到,立刻就会冒出浓烟,被迅速腐蚀、溶解!整片区域,瞬间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死亡” 与“污染” 的气息!

“是腐蚀性的污染雨!快找地方躲!”白瑾瑜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四人顾不得伤痛,连滚爬爬地朝着最近一处、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倾斜的、金属与混凝土混合的、建筑穹顶 下方冲去!

“雨”越下越密,从淅淅沥沥,迅速变成了瓢泼大雨!暗红色的雨线连成一片,仿佛天空在流血、在哭泣、在倾泻着无尽的污秽与诅咒!

他们刚刚冲进那处倾斜的穹顶下,身后原本暂时栖身的、相对“干净”的坡地,就已经被暗红色的雨幕彻底覆盖,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嗤嗤” 腐蚀声!地面上升腾起大片的、暗红色、有毒的、“烟雾”!

穹顶并不宽敞,而且多处破损,不断有雨水从裂缝和孔洞中漏下,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四人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尽量避开漏雨的地方,狼狈不堪。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叶星回看着外面那恐怖的、暗红色的、“血雨”,声音发抖。

“不是天气,是规则层面的、‘污染沉降’ 或者‘力量余烬的排泄’。”白瑾瑜脸色难看地分析着,他注意到,那些漏下的雨滴,在腐蚀地面时,除了物理的破坏,更散发出强烈的、规则层面的、“污染” 波动,与他们之前在“污壤”中遇到的那些粘液怪物,气息同源,但更加、“纯粹” 和“猛烈”!“这片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或者‘规则垃圾场’!这场‘雨’,可能就是它周期性的、‘自我清理’ 或者‘污染扩散’** 的方式!”

“周期性的?那要下多久?”凌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沉声问。他能感觉到,即使躲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的污染气息和规则层面的压抑感,也在随着“雨”的落下而急剧增强。这让他体内刚刚平复一些的力量,又开始隐隐躁动。

“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甚至更久。”白瑾瑜摇头,他看向外面那毁灭性的雨幕,又看了看挤在狭小空间里、人人带伤的同伴,眼中充满了忧虑。“我们必须做好在这里困守一段时间的准备。而且,这场‘雨’过后,外面的环境……可能会变得更加恶劣,那些依靠‘污染’生存的东西……可能会更加活跃。”

一时间,狭小、漏雨的避难所里,只剩下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腐蚀声,以及四人压抑的呼吸声。

绝望,如同外面粘稠的暗红色雨幕,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头。

他们刚从空间乱流和“秩序”扫描中侥幸逃生,又立刻陷入了这诡异的、“污浊之雨” 的围困。

前途,似乎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林晓阳,忽然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他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蹙,仿佛在梦中感受到了外界的危险和污秽。

紧接着,他胸口的、“曙光”徽记,似乎感应到了周围浓郁到极致的、“污染” 气息,那一直微弱稳定的光芒,忽然、“跳动”** 了一下。

然后,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

“嗡……”

一圈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温暖的、银白色光晕,以林晓阳胸口的徽记为中心,悄然、扩散 开来,将挤在一起的四人,轻轻、笼罩 了进去。

光晕很淡,范围很小,仅仅只能覆盖他们紧挨着的身体。

但就在这光晕出现的瞬间——

那些从穹顶裂缝漏下的、暗红色、腐蚀性的、“雨滴”,在即将落入这圈银白光晕范围时,竟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悬浮” 在了半空!然后,在银白光芒的照耀下,其内部蕴含的、暗红色的、污秽与混乱的、“规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最终化作一缕缕极其微弱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最纯净的、“水滴”,“滴答” 一声,落在四人脚边,再无任何腐蚀性!

不仅如此,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和规则压抑感,在这圈小小的、银白光晕 笼罩范围内,也被极大地、“削弱”** 了!呼吸似乎都顺畅了一丝!

“这是……”叶星回瞪大眼睛,看着头顶那被“净化”后滴落的、清澈水滴,又看看林晓阳胸口那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徽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曙光’……在自发地净化周围的污染……”白瑾瑜也震惊了,他看着那圈微弱却坚韧的光晕,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而且,这种净化……似乎不仅仅是驱散,更像是一种……‘转化’ 或者‘中和’?将污染的‘规则’结构破坏,只留下最无害的‘基础’……”

凌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沉睡的少年,看着他胸口那圈温暖的光晕,感受着那光芒带来的、久违的、“洁净” 与“安宁”。

在这片污浊绝望的、“血雨” 地狱之中,这圈由少年无意识散发的、微弱的光芒,如同暴风雨中、唯一一盏不曾熄灭的、“灯”。

它或许无法照亮整个黑夜,无法驱散所有污秽。

但至少,它为他们,在这绝境之中,撑开了一小片、可以喘息、可以暂时安身的、“净土”。

凌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晓阳那只依旧冰凉的小手。

“我们会活下去的。”他低声说,不知是对昏迷的少年,还是对另外两个同伴,抑或是,对自己体内那依旧冰冷躁动的、“力量” 与“低语”。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