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赛结束以后,队里放了一天假。
不是完整的周末,就是一天——早上不用训练,下午不用训练,晚上也不用开会。江浔知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金色的了,亮堂堂的,照着空气里浮动的细小灰尘。她躺着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来。手机亮了一下。
“起了吗?”
“嗯。”
“今天不训练。”
“嗯。”
“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不知道。”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就在基地里走走。”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坐起来。窗外有鸟叫,是麻雀,在银杏树的枝丫上跳来跳去。叶子已经长到半个手掌那么大了,嫩绿色,在晨光里微微反着光。
她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回家了,留下的不多。下楼的时候,看见王楚钦站在宿舍楼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今天不带水?”她问。
“不带。今天不训练。”
“那带什么?”
他想了想。“带人就行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基地大门。
春天来得很快。几天前银杏叶还只是小片嫩芽,现在满树都是绿色的,密密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就哗啦啦响。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就远了。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王楚钦问。
“没有。”
“我也没有。”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边的玉兰开得正盛,白色的,粉色的,一朵一朵挤在枝头,像一团一团的云。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几片,飘到路面上,又随着车流卷走,翻几下就不见了。
江浔知伸手接了一片。花瓣落在掌心里,有点凉,边缘微微卷起。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路边,没带走。
“你以前放过风筝吗?”王楚钦问。
“没有。”
“我也没有。”
“那你问什么?”
他想了想。“想看看你想不想放。”
她看着他。“你会放吗?”
“不会。但可以学。”
她没说话。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一片空地的时候,他停下来。空地不大,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柳树,柳条垂下来,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树下有张长椅,木头做的,被太阳晒过,微微发暖。他走过去,坐下。
“坐一会儿。”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椅子很宽,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阳光透过柳条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影子,摇摇晃晃的。
“江浔知。”
“嗯?”
“你以后,想过来这里吗?”
“来过。”
“不是来过。是以后,还想不想来?”
她想了想。“不知道。”
“我可能会想来。”
“为什么?”
“因为这棵树,长得挺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柳树,枝条垂着,在风里荡来荡去,像还没决定好要往哪边摇。新叶子之间露出小块小块的天,蓝得不深,像是被水洗过一遍,很干净。
“江浔知。”
“嗯?”
“你说,树会记得来看它的人吗?”
她想了想。“不会吧。”
“那它怎么知道有人看过它?”
“它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挺好。”他说,“它自己长自己的。别人看不看,它都长。”
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从柳条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膝上,落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王楚钦。”
“嗯?”
“你今天,话很多。”
他想了想。“因为今天不用训练。”
她没说话。柳条在风里摇了一下,有一根垂得特别低,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她没有伸手拨开,就那么坐着,等风把它吹走。过了一会儿,风过去了,柳条又慢慢荡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吧,”她说,“去吃饭。”
“食堂?”
“嗯。”
他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地上的柳树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水泥路上。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了。
“江浔知。”
“嗯?”
“明年春天,还来这儿吗?”
她想了想。“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这棵树还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它肯定在。”
“你怎么知道?”
“柳树不容易死。”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回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棵柳树已经看不到了,被拐角挡住了。但远处的银杏树还站在那里,叶子在风里翻动,一闪一闪的,像在招手。
“看什么呢?”王楚钦问。
“没什么。”
她转回来,跟着他一起走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