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国家队以后的第一次公开赛,在深圳。江浔知没去。
不是她不去,是教练没报她。一队的名单有限,这次去的都是老队员,新人排队等着。王楚钦也没去。两个人坐在训练馆里,看直播。电视是录像室那台老式的,屏幕不大,信号偶尔卡一下,画面定格,再恢复的时候球已经落地了。
“卡了。”王楚钦说。“嗯。”“刚才那个球谁得分了?”“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看。屏幕上,许昕正在和一位欧洲选手对拉,一板比一板远,一板比一板转,观众在喊,解说的声音尖得刺耳。
“许昕哥的正手,”王楚钦说,“真好看。”
江浔知没说话。许昕的正手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之一——动作舒展,力量大,旋转强,弧线低。但她看的不是正手。她看的是他的步法,许昕个子高,跑动范围大,但每一板都能到位。
“他的步法,”她说,“你学不来。”
“为什么?”
“你比他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第一天的比赛播到晚上十点多。两个人从录像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走一步亮一盏。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江浔知。”“嗯?”“下次,咱们去打。”
“好。”
第二天的比赛是下午开始。江浔知到录像室的时候,王楚钦已经在了。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屏幕上是热身画面。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吃什么了?”
“面条。”
“我吃的饺子。”
她在他旁边坐下。两张椅子,并排,扶手放下来,两个人的手臂偶尔碰一下。屏幕上,比赛开始了。今天上场的是马龙,对手是德国的一位老将,打过两届奥运会。
“马龙的手腕,”王楚钦说,“真柔。”
江浔知看着屏幕。马龙的手腕确实柔,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画圆,从引拍到击球到还原,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他的手腕是天生的。”她说。
“练不出来?”
“练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反手呢?是天生的吗?”
她想了想。“不全是。小时候练得多。”
“练了多少?”
“不记得了。每天几百个,练了好几年。”
他看着她。录像室里的灯很暗,只有电视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江浔知。”“嗯?”“你小时候,苦吗?”她想了想。“不苦。”“为什么?”“因为喜欢。”
他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比赛。屏幕上,马龙赢了。对手走过来,两个人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听不清。但江浔知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好球,你也是。
第三天的比赛是决赛。男单,许昕对一位日本选手。两个人坐在录像室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
“你紧张吗?”王楚钦问。“又不是我打。”“那你手怎么凉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遥控器,指关节泛白。她松开遥控器,搓了搓手,又攥回去。
“许昕哥会赢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比你紧张。”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他。他坐在昏黄的灯光里,表情很平静。
“你怎么看出他紧张了?”
“他喝水的时候,手抖了。”他说,“你紧张的时候,也这样。”
屏幕上,许昕赢了。他握紧拳头,喊了一声,那声音透过电视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江浔知松开遥控器,手心里全是汗。
“赢了。”王楚钦说。“嗯。”“下次,咱们也站上去。”
她看着他。电视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好。”
从录像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王楚钦。”“嗯?”“下次公开赛,教练会报咱们吗?”“会的。”“什么时候?”“下次。”
她没再问,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跟在后面,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